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萧索,吹得宿舍楼下的槐叶沙沙响。大三的周末总算不会再被课程占上,王雨桐此刻正趴在桌前,指尖飞快地按着诺基亚手机的按键,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没一会儿,她便忍不住叹起气来,念叨着男朋友这周没法来找她,询问众人周末有没有什么出行安排。
周瑶正对着镜子编着辫子,听到这话后立刻回过头,提议大家去吃东一街新开的烙锅,称大家有必要改善改善伙食。王雨桐紧接着又补充,吃完烙锅可以再去录像厅看录影带。
齐辞正窝在椅子里翻着王超借给她的《电脑游戏攻略秘技》,头也不抬地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啊?为什么呀?”王雨桐满脸诧异,齐辞向来一约就出门,极少推脱。
“我要去‘复仇’了。”
话音刚落,宿舍的电话便响了。詹书瑶连忙把刚套到头上的衣服扯下来,接起听筒,转头对齐辞说:“是齐朝哥。”
“找我没好事儿。”
詹书瑶按了免提,齐朝的声音传了进来:“齐辞,明天一起去爬山啊?”
“啊?”齐辞故意拖长了调子,“不去。”
齐朝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语气放软了些又补充道:“山顶风景挺好的,爬爬山也能锻炼锻炼,我们班同学也去。”
这话倒是让齐辞来了兴致,出于好奇她问道:“都谁啊?”
“杜小磊,陈超,王磊,还有。。。。。。”齐朝支吾了一下,“安守穗和周雨凝。”
齐辞依稀记得这几人,只是面容名号全然对不上号,但听见安守穗这个名字,她瞬间了然,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别过脸对着空气说:“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明明是你想约安同学,别拉上我。”
心思被当场戳穿,电话那头的齐朝略显窘迫地轻咳一声,慌忙辩解只是众人结伴出游,图个人多热闹。随即他又向詹书瑶发出邀约,询问她们宿舍几人明天是否有空一同前往。詹书瑶捂着嘴笑,看向另外几人。王雨桐与周瑶对视片刻,随即点头应允。她继而看向姜涔询问意见,对方正低头收拾书包,闻声抬了抬头:“不去,我明天有个公开课要听。”
挂断电话后,王雨桐凑到齐辞身边道:“你真不去呀?你一个人在宿舍会很无聊哦。”
“我睡觉啊。”
“你一天就知道睡,觉皇!”紧接着宿舍里就开始热闹地讨论起出行计划。
齐辞喜欢爬山,喜欢一切能走到户外、让身体动起来的事,但她不想和齐朝一起。她不喜欢哥哥身上那种理所当然的强势,以及因优秀而养成的、不容置疑的自信。齐朝当然会安排好一切,车、行程、门票,无一不妥帖,你只需跟着他走,就绝不会出错。可那种“不会出错”,恰恰让齐辞感到窒息。他说东就是东,说西便是西,你能看到的风景,只能是他认为值得看、并愿意带你去看的景色。她觉得自己像被圈在一条固定的游览路线上,连惊叹都失去了即兴的快乐。所以她不去。
她更喜欢跳上一辆正好停在眼前的公交车,漫无目的地路过一片荒芜的河面,那里随风摇曳的芦苇,对她而言也比齐朝精心安排、指向明确的那片“美景”,要来得自由和动人。
窗外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齐辞趴在桌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跟姜涔去听公开课呢?
晚上九点五十。
“背钻大觉皇!背钻大觉皇!”楼下传来咋咋呼呼的喊叫声。齐辞身子一绷,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窗边扒着窗框朝下喊:“小点儿声啊死马猴儿!姑奶奶这就下去!”吼完转身,视线掠过书桌旁的姜涔。对方依旧垂头翻书,齐辞却隐约瞥见她唇角似乎出现过一抹笑意,像春风拂过水面荡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大马猴儿”这外号,是齐辞给张启明量身定做的“回礼”。这梁子还得从大一说起。当时齐辞正挑战跳高新高度,铆足了劲,一个标准的背越式起跳——结果,人没过杆,直接“哧溜”一下从杆底下钻了过去,活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这狼狈又滑稽的一幕,恰巧被打篮球的同班男生尽收眼底,其中就包括张启明。他乐不可支,当场就给齐辞封了个响当当的名号——“背钻女飞人”!这还没完!大家很快发现,齐辞还有项绝技——睡觉。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想睡就能睡着。于是,男生们又给她起了新的绰号——“觉皇”。
齐辞岂能吃这种哑巴亏!她认为张启明的眉眼神态、长手长脚、一举一动都像极了某种精力旺盛的灵长类动物,于是她便顺理成章,直接喊起张启明“大马猴”。
齐辞一把薅起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往肩上一甩就冲了出去。刚到门口,宿管阿姨的窗户就“啪”地一声推开:“几点了还出去?”
“阿姨,我自行车儿放图书馆忘骑回来了,马上就回来哦,谢谢阿姨,您最好了!”阿姨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到底没再拦。
女生宿舍虽然十一点半才锁门,但一般到了这个点,宿管阿姨就不让人随便出去了。不过外面确实还有很多女生没有回来,所以齐辞并不担心宿管阿姨会记得她。查寝的事,她也提前找了另一个寝室的同学帮忙。
如果在摄像头里看查寝时的宿舍楼道,那堪称地道战大片。查寝的人刚进了这个屋子,刚才查过的屋里就会有人鬼鬼祟祟探出头来,滴溜溜地赶紧往其他宿舍跑。查寝的人刚出了一个屋子,也许紧跟着就有人装模作样地拿个脸盆往出走,然后回到自己的屋里,钻上床,露个背影等着再次被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