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辞和詹书瑶的宿舍在三楼,安守穗则住在四楼,这让齐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是习惯主动打招呼的人。不管对方是眼熟还是面生,只要对方目光柔和,她大多数时候都会先笑着点点头。可安守穗这个人,她却一次都没见过。齐辞一边理着床铺,一边扭头回应詹书瑶:“我真没见过她。”
詹书瑶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往外拿:“不过你肯定听说过她。”
“没有。”齐辞下了床,伸手把放在椅子上的衣服挪进衣柜,顺势往椅子里一倒,伸了个懒腰。
“她可是以专业第一考进来的,新生红榜在教学楼门口贴了一个多月,你当时不也看过。”
齐辞下铺的张一丹正抖着被子,闻言探过头笑着插话道:“得了吧,她那是在瞧红榜上有没有帅哥呢!”
齐辞斜对面下铺的室友王雨桐也探出半个身子:“瑶啊,要不是生姜跟咱一屋,我打赌她恐怕连人家是年级第一都不知道。”
“生姜是年级第一?”齐辞无比惊讶,转头看向斜对面上铺的女生。
被叫作“生姜”的女生,本名姜涔,睡在齐辞斜对角的铺位上。由于在同学面前不苟言笑,不知从哪个男生开始喊她“生姜”,这外号就渐渐在班里传开了。此时姜涔正倚在床上听磁带,察觉到齐辞的目光便摘下一只耳机,偏过头问:“你刚跟我说话?”齐辞摇摇头,姜涔便又将耳机塞回耳中,按下播放键。齐辞猜测里头录得一定是托福听力,因为这一年,几乎每间宿舍里都能听见混杂着电流声的英语音频。
齐辞隐约觉得听过“安守穗”这个名字,只是她向来对所谓“优等生”的世界毫无兴趣,只盼着自己能身体健康、顺利毕业。至于谁考了第一,谁又得了什么奖,左耳进右耳就出了。所以哪怕齐朝在家里提过再多回,她也不会往心里去。
“原来是她啊!”齐辞突然大声叫道。
“谁啊?”宿舍门被推开,周瑶拎着脸盆进来,她住詹书瑶下铺。
“五系考神。”王雨桐踏拉着拖鞋一屁股坐回自己的铺位上,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周瑶立刻就知道了她们在说谁。
“什么神?”齐辞又是一脸迷茫。
“不是吧齐辞,”王雨桐笑话她,“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你哥他们专业的风云人物你都没听过?”
“她上哪儿听去,”斜对面上铺传来姜涔平平的声音。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摘了一只耳机,正朝下瞥着,“一天天不是搁操场晒黢黑,就是上课跟周公唠嗑儿。”说完又带上了耳机,齐辞这次感觉她耳机里可能压根没声。
“咱一块儿上‘近代史’,这人回回坐第五排正中间!”王雨桐又一拍大腿,“哦对,你每回都从后门溜进来,一屁股‘死’在后面,你能看见谁呀你!”
这时,王雨桐枕边的那台银色诺基亚响了,这可是她们宿舍的稀罕物。她是南京生源,会说三门语言,家里从商,家境富裕,是宿舍里唯一配了手机的人。她立刻竖起食指贴到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飞快地拉上床帘缩进她的私人空间。帘子后面随即传来黏糊糊的“哥哥”,和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齐辞撇了撇嘴,也打算眯一会儿,她实在太困了。结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饭点,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推她肩膀,睁开眼便是周瑶放大的脸。
“大姐!你睡觉怎么跟昏过去了似的,推都推不醒!”周瑶落下踮起的脚尖,斜睨了床上的人一眼。齐辞胡乱抓了抓睡得蓬乱的头发,眯缝着眼含糊地“啊”了一声,问道:“几点了?”
“五点半了!”王雨桐一把拉开自己的帘子,“赶紧起来,再晚红烧肉该没了。”
姜涔幽幽道:“二系睡神。”
齐辞以最快的速度起床、换衣服,又仓促洗了把脸,便跟着室友们冲出了门。她是那种一日三餐绝不会落的人,落下一顿都会影响到她的睡眠。换句话说,再困不能不吃饭。回来时,楼里正停水。几人只得转道集中开水房,挨个接了热水,又拎着水壶往回走,走到宿舍楼下时,迎面撞见了齐朝。
“哥,你在女生宿舍楼下干嘛?”
齐朝回过头一看是自己的妹妹,索性又把脸冷了下去:“等人。”
齐辞拎着水壶脱口就问:“女的?”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女生宿舍楼下,不等女的等男的?旁边几个室友都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齐朝被她问得一哽,耳根子有点烧,随即板起脸,伸手胡乱指了下她的脑袋:“看看你这头发乱的,能不能拾掇利索了再出来,一天邋里邋遢。”
齐辞“嗻”了一声,拎着水壶晃晃悠悠就上了楼。刚回宿舍放下水壶,周瑶就凑过来用胳膊肘了一下齐辞的后背:“说真的,你哥长得真挺帅,要不是我跟我家那位从大一就好上了,我真可以当你嫂子!”
此时张一丹正对着小镜子拍脸,闻言把镜子斜了个角度,从镜中瞥了周瑶一眼:“那也得人家看得上你才行呀!”
“臭丹丹!”周瑶顺手从床头扯下晾着的毛巾,卷成一团朝对面铺位轻轻扔去,“你这张嘴真是够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