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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这学期的健美操课换了一位束着高马尾、笑起来脸颊会陷出两个浅浅梨涡的年轻女老师，听说是刚入职不久的国家二级运动员。课上大家难掩兴奋，尤其是男生！齐辞也很开心，却不是因为新来的老师，而是因为这节体育课刚好是这天中的最后一节大课，时间恰好跟田径队训练撞了个正着！这下她可算能光明正大逃过一天训练，窝在健美操队伍里，美滋滋地围观队友们在大太阳底下受苦。

健美操课是体育课中独一份的大阵仗，偌大的主席台前被乌泱泱两百来号人挤得满满当当，放眼望去尽是攒动的人头。这课考试难度很低，二十人一组，只要别跳得太离谱，基本都是满分；就算手脚不太协调，把动作跳成“抽象派”，只要能撑到音乐结束，老师顶多象征性扣个一两分。所以这门课变成了校奖学金得主们的热门选择。反观那些球类课就大不相同。好比篮球，运球、传球、投篮每一项都有明确扣分点，动作不到位、命中率不够都要扣分。这么一比，被迫选的健美操倒成了香饽饽，连齐朝都难得没皱眉头，想来也觉得这课的考核方式实在太过友好，但最主要还是因为他心喜的人也在队伍里。

操场沐浴着午后的阳光，二百多号人按身高粗略排了十几列，密密麻麻站在主席台前，说话声、脚步声搅作一团，嗡嗡作响，活像一团喧闹的蜂群。齐辞站在靠右的一排，身后仍是姜涔，齐朝站在了最右排靠中间的位置。齐辞偷偷扫了他一眼，见哥哥正斜倚在队伍里侧头和身边的同学说着什么，眉宇间罕见地浮着一丝松弛。而安守穗在齐辞的左边，中间隔了两个同学，此时正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站得笔直，低马尾随微风轻晃。齐辞心想：这要是我未来的嫂子好像也不错，应该很好相处。

“大家安静一下！”扩音器里清甜的女声带着笑意响起，瞬间压过了嘈杂的人声。众人齐刷刷望过去，只见年轻的女老师身着亮色的运动套装，走到场中央冲众人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说自己姓苏，这学期负责带大家的健美操课。她的语气很有亲和力，和上学期那位不苟言笑的男老师大相径庭。

“咱们这节课先教基础动作，大家跟着我慢慢来就好。”苏老师说着便伸手按下了黑色手提式收录机的键子，动感又算不上吵闹的音乐溢了出来。她先示范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手臂抬起、腰腹扭转，动作轻盈又舒展。场内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的身影移动。齐辞也跟着大家抬手，全然不顾动作标不标准，只管踩着节拍慢悠悠晃着，她很享受这种有节奏的律动。余光里，安守穗的胳膊抬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齐辞在心里默默感慨：优等生真是做什么都认真。

音乐节奏渐渐加快，苏老师开始演示组合动作，踢腿、摆臂、转身连贯在一起。虽不算复杂，但二百多人一起做起来，场面格外壮观。队伍中有男生手脚不协调，左胳膊和右腿拧成了麻花，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齐辞刚开始还能跟上节奏，直到向右后方转身的动作时，一时没留意身后的姜涔，带着风的手掌眼看就要挥到对方脸上，姜涔反应极快，迅速往后一仰堪堪躲了过去，但鼻尖还是被伸过来的指甲轻微刮到了一点。齐辞吓得鼻孔扩张，赶紧收住动作，双手合十对着姜涔连连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胳膊太长了！”姜涔轻嗤着吐了口气，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摆着带了几分“懒得计较”的从容，随后又轻飘飘丢出一句“习惯了”，便又随着音乐抬手展臂，继续跟上节拍。

苏老师在场地内来回巡视，耐心纠正着动作不标准的学生。“这位同学，胳膊再抬高一点就更好了”“转身的时候慢一点，注意脚下”。走到齐辞身边时，还笑着夸了句“节奏找得不错”，听得齐辞心里美滋滋。休息时，大家又喧闹起来。齐辞宿舍的四人聚在墙边靠着休息喝水。她心里仍惦记着方才的意外，伸手便想去查看：“生姜，刚才刮着你鼻子了吧？我看看。”姜涔下意识往后避开，表示并无大碍，让她不必在意。齐辞便转头望向篮球场，张启明几人还在场上打球，精力充沛不知疲倦。不像上其他文化课，光是坐着都坐不住，别说下课不愿休息，就连上课都昏昏欲睡。

体育课结束后，四人溜达到小卖部门口，一人买了一袋冰袋，透明的塑料袋上凝着一层凉津津的水珠。冰凉的糖水刚滑下喉咙，台阶上就投下几道长长的影子。班长刘天和几个男同学正满头大汗地走过来，背心湿透贴在身上，张启明手里还转着个篮球。他们宿舍都选上了篮球课。

刘天目光先往姜涔那边轻扫了一下，才转向小卖部窗口：“老板，老规矩六个。”这时，张启明很自然地晃到齐辞旁边，汗湿的胳膊不经意挨上她的肩膀，热烘烘的。“觉皇，明天的‘星际之约’可别忘了啊。”

詹书瑶在一旁静静看着，抿唇轻笑，不动声色地往旁侧挪了半步，默默给他腾出位置。

“诶呀，黏糊糊的。。。。。。”齐辞皱着眉头往后一缩，手肘不轻不重地顶开他，“往那边窜窜，热死了。”张启明半点不在意她嫌弃的样子，嬉皮笑脸地往詹书瑶身边又挪了挪。

张启明说的“星际之约”，指的是《星际争霸》。齐辞玩这个和《红色警戒》是一把好手。平常上课时常走神的人，打起游戏来却会认真琢磨战术、研究兵种相克，还会去机房里研究《大众软件》上的攻略。而这个年代，网吧和学校机房里坐着的绝大多数都是男生。烟雾、泡面味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里，突然冒出个打游戏的女生，男生们简直如获至宝。所以齐辞和张启明、王超、刘天、黄子豪、王杰这几个常打游戏的男生混得极熟，熟到可以互相借饭卡、占机位，赢了击掌，输了互嘲的程度。在她这，游戏的狂热模糊了性别的边界，留下的只有最直白的、基于同一套规则的认同。

但她除了这两个游戏，其他都不擅长。比如打CS只热衷于抱着把AK往前冲，时常敌我不分，开枪还总是慢半拍。用黄子豪的话说——“齐辞，你是舍不得开枪吗？”

张启明这会儿约的，正是这周五的网吧包夜。他们那支游戏小分队有个传统：每周五晚上，准点在女生楼下十字路口集合，一同前往学校北门外的“网吧一条街”，十块钱就能从深夜打到天亮。比起白天三块钱一小时的上机费，这通宵的“包时段”显然划算得多。

“知道，你快去洗洗吧，都臭了。”齐辞皱着鼻子往旁边又挪了挪。张启明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天儿，走了！”刘天不知何时挪到了姜涔旁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听见喊声才转过身，朝姜涔点了点头，抬脚跟了上去。“拜拜。”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王超，这时也朝女生们抬了抬手，说完便转身跟着男生们走了。

齐辞四人也并肩往宿舍走。詹书瑶忽然问：“诶，你们以后考研吗？”

“烤什么盐？”王雨桐愣住，眨巴两下眼才反应过来，“哦——不考不考！我可要乘上时代之风，到自由国度去闯一闯了！”

“雨桐，”齐辞咬着冰袋，笑嘻嘻戳她胳膊，“你最近是不是太自由了？都胖了？”

“你才胖了！”王雨桐面露不满，凑过去使劲拧了齐辞胳膊一下。

齐辞“嘶”了一声躲开，两人闹作一团。詹书瑶被两人逗笑，转头又看向一旁安静走着的姜涔：“生姜肯定要考吧？”

姜涔点了点头。

“小辞呢？”詹书瑶又问。

“我烤地瓜我！”齐辞喊完拔腿就跑，还不忘回头嚷嚷，“烤好了分你一半啊雨桐，红薯不胖人！”

“齐辞你给我站住！”王雨桐气得瞪圆眼，抬脚就追，嘴里还嚷嚷着，“今天非给你拧紫不可！看你还敢胡说！”

两人一前一后跑在前面，脚步声混着笑闹声撞在晚风里。詹书瑶笑着摇了摇头，转头见姜涔依旧慢悠悠走着，指尖捏着冰袋，眼底却漾起笑意，被傍晚的霞光轻柔地抚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