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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开学第一天,雨后放晴。齐辞和张一丹到操场时,姜涔已经像过去两年一样在晨跑了。学校规定,周内每日晨跑两圈,盖章计入期末成绩。等二人跑完,姜涔也停下,三人一同走向操场东北角。学生会体育部在那支了张旧课桌,桌上摆着红印泥和木柄章,旁边立了块手写的“早操盖章处”纸板。值班的学生接过本子,在晨光里盖下五个清晰的红印。

作为田径队员,齐辞无需参加晨跑,队员们的早操本都由教练在期末统一盖章。但她向来执念三餐规律,尤其早饭从不肯落下,索性就来跑两圈再去吃饭。遇到室友赖床的日子,她便攥着三四个本子,凑到盖章的监督员跟前,或是厚脸皮地赔笑,或是张嘴直接求求人家。等对方一点头,她就挨个把本子递过去。“咚、咚、咚”,几个红印齐齐落下,一个清晨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起初姜涔也试着帮室友代盖,可她的脸太有辨识度,刚跑完一圈折回来,值班的监督员就抬起眼皮,笑着用章敲敲桌子:“同学,你刚才不是盖过了?”姜涔便会当场耳根子红透,张不开嘴,臊得不行。打那以后,齐辞直接大包大揽把这活接了,主打一个我脸皮厚我来,咱生姜的脸可不能丢!

上午的专业课没人敢怠慢,可王雨桐还是迟到了——她昨晚偷溜出宿舍,今早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偏偏这是小课,教室后门锁了,只有前供学生出入。所以在全班的注视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门口,哑声喊了句“报告”,背上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罪名。

王雨桐是宿舍里最“新潮”的人。在2000年的校园,当多数人还靠着201电话和BP机联络时,她那部银色的诺基亚手机已是不加掩饰的标识。感情话题上她也同样坦荡,不讳言与男友的进展,眉飞色舞间毫无大家讨论两性关系时常见的羞涩闪躲。齐辞是最能跟她聊起来的,两人关系也尤其亲近。

张一丹和周瑶的男友都是本校生,关系稳定,整日甜蜜,少有波澜。剩下的齐辞、詹书瑶和姜涔,则仍是宿舍里两年都雷打不动的“单身阵营”。一间六人寝室,隐约划着几条互不打扰的轨迹,关乎情感,也关乎某种心照不宣的生存状态。

第二节没课,齐辞又选择了补觉。直到下午第一节大课,她仍处在迷迷糊糊之中。老师都来了,才想起自己没带书。算了,反正这节课她也是休养生息。

形势与政策。

齐辞心头暗自叫苦:天呐,怎么又是这个老头儿啊。没错,大二的“毛概”就是这个老师教的,他一学期的课,共提问过齐辞三个问题,而她不出意外地都没有答上来,所以这位姓赵的老师认为齐辞从来没有听过课。最后靠着后面几节课坐在阶梯教室“突出”位置装模作样,给赵老师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又是擦黑板,才勉强及格。正所谓60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只要不影响宿舍评优,齐辞心满意足。

结果不出所料,今年这位赵老师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当即伸手指着齐辞,让她到前排来坐。齐辞还一脸懵,抻着脖子用手指戳向自己的脸,一脸“您确定是我?”的表情。赵老师当即操着一口地道的陕西话给出了明确答案:“对,奏斯尼!来,坐到这达来!”

教室里哄堂大笑。齐辞蔫头耷脑地往前排挪,心里连呼倒霉。刚起身,不知谁顺手把书塞进她肘间——还好,没空着手上去。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这张脸在赵老师那儿是挂了号了,想躲都躲不掉。

由于是大教室,前四排几乎空着,第五排也只零星坐着几个人——多半是来晚了没抢到后排座位,或是几个习惯靠前的“优等生”。她觉得姜涔也是想往前坐的,但偏偏她们那温馨的群体都在肢体上给出了“绝不”的答案。

齐辞的腿像灌了铅一样磨蹭着往前挪。老师明明指的是前两排的空座,她眼睛一转,拐到第四排正中间坐下了。很快,一个男生也在同排落座,引得后排隐约响起几声低低的起哄声。齐辞一脸慵懒地偏头瞥了一眼,是一个叫卢畅的男生。齐辞顶厌烦他,所以赶紧低头翻开书页佯装看书,只见扉页上工整地写着“自动化姜涔”。她一愣,本以为自己随手接的是詹书瑶的书,没想到会是姜涔的。她赶紧抬手在裤面上蹭了蹭,暗自思忖:可别把她书弄脏了,要不又该瞪我了。

赵老师一开讲就开启了单人狂欢模式,讲得眉飞色舞全然沉浸。齐辞逮着他转身写板书的空档,立马拧过身子,对着后排张启明几人宣示不满。余光一撇,好家伙,齐朝就坐在她正后面,眉头拧成疙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压低声音咬牙指责:“没皮没脸的,转过去!认真听课!”齐辞脸上立刻堆起个讪讪的笑,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转了回来。

方才回头时,齐辞的余光先瞥见了安守穗。她感觉对方的目光在她转头的一瞬也是落在她身上的。可视线还来不及真正相接,安守穗已倏地垂下眼继续看书了。女孩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外套,领口处磨出了一圈浅白的毛边,衣服有些旧了。齐辞心里掠过一个念头:这才初秋,穿这个会不会太早了些?

齐辞慢慢回想起这两年哥哥放假回家时的情形。他总会在闲聊时随口提到“我们班第一”怎样怎样,她当时全未在意,现在才恍然,那个被反复提及的“第一”就是安守穗。

与齐朝的成熟稳重不同,齐辞的性子开朗热闹。在她记忆里,小时候父母常抱着她,逗着她,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但长大后,父母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落在了哥哥身上。而齐朝于她而言是一种压迫。但凡她做错点什么,他总要冷着脸批评几句。儿时兄妹俩也曾手牵手跑遍街巷,亲密无间,可越长大,这份亲近便越暗淡。齐朝愈发优秀,奖状证书一沓沓往家拿,是父母的骄傲,也是老师的骄傲。就连奶奶爷爷,也更偏爱齐昭一些,每日遛弯遇上相熟的老人,总要夸夸自己的孙子。反观自己,读大学前得到的奖状统共就两类——一类是学校运动会上跑出来的;另一类,则来自像“爱心助学”这类捐款活动后学校颁发的纪念奖状。薄薄几张,却也是她为数不多的“荣光”。两相比较,她像株随意生长的野草,而齐朝是精心培育的佳木。久而久之,这般落差便成了齐辞心中无法忽视的隔阂。

表面上,齐辞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心底里,她早已暗暗拿定主意,等大学毕业,她定要到远方去,去一个没人认识齐朝、自然也无人会将他们作比较的地方,她要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只是唯独安守穗,齐辞心里揣着个念头。方才那一眼,安守穗垂着的眸净得像浸在凉水里的月光,周身那股淡淡的疏离,让她莫名觉得,这般耀眼的齐朝,未必能走进这个姑娘的心里。

那日火车上相遇,她便隐隐察觉安守穗的家境也许不太好。她虽全程没多言语,却把车窗里那一抹倒影看得分明——那是一个温婉又倔强的生命,透着一股被生活细细磨砺过的柔韧。那日相遇不过清早八点,安守穗说自己也是刚上车,可齐辞一眼就看出她在说谎。女孩眼尾泛着熬夜后的倦意,怀里还揣着个表面已经收缩了的塑料瓶,齐辞猜是用来装热水的。

这些细微的、蜷在晨光阴影里的疲惫,是总昂着头的哥哥不太会留意到的。齐朝太骄傲又太耀眼,耀眼到容易遮住旁人的光芒。他习惯了昂着头颅站在光亮里,无法低头看见那些沉在阴影里的人。他懂的是寒窗苦读的优秀,是众星捧月的体面,却不懂安守穗眼底的疲惫和骨子里的倔强。

所以齐辞暗自认为,他追得上世间大多繁花,偏这一朵,怕是难摘。

不过,像齐朝这样的人,生来便踏着父母铺好的路,守着现成的物质基础,纵使错过了安守穗这一朵,也不会打击他的自信心,他从不会缺了旁人的青睐。若是自己多嘴说一句“这个女生你未必追得上”,齐朝怕是要气个半死,只当她这个妹妹又在自作聪明,反倒落个自讨没趣。

课间歇脚的功夫,赵老师清了清嗓子,端起他那只磨得发亮的茶水杯抿了一口。齐辞麻溜起身颠颠地往开水间跑,一路心里嘀咕:这赵老头还挺会支使人。等她端着满杯热水回来,发现她的室友居然也坐了过来。齐辞把水杯轻轻放在讲台边,朝赵老师咧嘴笑了笑,算是交差。随即转身,穿过几排桌椅,挨着姜涔坐下。

她眸光一亮,嘴角瞬间咧到耳根,攥着拳头在胸前轻轻撞了两下,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雀跃的心情:“你们真好,还来陪我!”“切,还不是——”王雨桐刚要接话,姜涔的声音先插了进来:“我书被你拿走了。”

齐辞扭头,看见姜涔手里正拿着她的那本《形势与政策》,一脸平静地垂眼翻着。她心下暗笑,嘴上却只敢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多谢你哦。”

这时班长刘天起身通知大家下午三点半选课系统开放,提醒同学们准时前往微机室完成体育课选课,以免心仪的课程被选满。消息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安同学,你打算选什么课?”身后忽然传来齐朝的声音,齐辞瞬间支棱起耳朵。不仅如此,她还察觉到王雨桐和詹书瑶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切,一群八卦精。齐辞在心里腹诽着,悄悄往姜涔那边挪了挪,半个身子都快贴过去,生怕漏听半个字。紧接着,耳后飘来安守穗的声音:“嗯。。。。。。不知道呢,大概。。。。。。还是健美操吧。”

齐辞捂着嘴在心里偷乐。她了解齐朝,打死也不可能跟着选健美操的。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齐朝说:“要不要选篮球?我帮你抢。女生打球多占便宜啊,体育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投俩篮就给你满分。”齐辞在心底翻了个老大一个白眼,腹诽的话都快溢出来:为了让喜欢的女孩看你在球场上耍那点“英姿”,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想当初她因为手慢没占上篮球课的名额,齐朝还嗤笑她,说她与其选择篮球这种不容易过的科目,还不如去健美操划水。那会儿还是不容易过的科目呢,现在又容易了!

“丫的双标也忒明显了点儿!”齐辞悄悄嘟囔了一声,嘴角往下撇出个不屑的弧度,梗着脖子往后一扭,眼珠子飞快往齐朝那边瞪了一眼,又赶紧缩回来,活像偷了油的老鼠。

“谢谢,不用了,健美操挺适合我。”安守穗的声音依旧温温的,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堵了齐朝的话头。齐辞一下没绷住,“噗嗤”一声先漏了气,接着哈哈大笑了出来,就连身旁的姜涔都勾了勾唇角,也不知道是在笑话兄妹中的哪一个。

齐朝的脸“唰”地黑了半截,狠狠剜了齐辞一眼,又碍于安守穗在旁,不好发作,只能咬着牙冷声道:“你消停点儿。”齐辞冲他做了个鬼脸,转头跟姜涔相视一笑,心里乐开了花。

让你双标,这下吃瘪了吧!

安守穗的脸倏地红了,热意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连耳郭都染得透粉。从齐辞支棱着耳朵凑近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到前排的女生们在偷听。齐朝见她这副模样,只当是被齐辞闹得下不来台,赶紧给安守穗道歉:“对不住啊,甭搭理她,这丫头打小就没个正形儿,不懂礼貌。”

齐辞这才回过味儿来。方才只顾着打趣齐朝,没顾及到安守穗的感受,玩笑原就不是对谁都能随便开的,总归要讲分寸。她敛了脸上的笑意,扭过头去,语气诚恳地对着安守穗道了声:“同学,不好意思啊”。安守穗低着头说了声“没事”,齐辞便转过了身,没来得及瞧见安守穗又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一下课,人群便如潮水般涌向微机室。老旧的“大屁股”电脑前很快挤满了人,键盘声与讨论声此起彼伏。“给我选个篮球!”“跆拳道跆拳道!”二十分钟后,热门课程的名额已被一抢而空,选课系统里只剩下孤零零一门健美操。

没抢到课的男生们发出阵阵哀嚎。这时齐朝走过来,对齐辞说:“我也选了健美操。”齐辞心头微微一震。齐朝向来对健美操课嗤之以鼻。如今只因为安守穗也选了这门课,他竟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齐辞心底无声一叹:恋爱中的男人,果然什么苦都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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