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米赛程被安排在第二个比赛日的上午,天气阴阴沉沉的,不似昨天那样晴好。
上午第一项是四百米决赛,一开赛,八百米就准备检录了。
齐辞出来前,同学都在给她加油。现在她在跑道边左右扭着胯,热着身。她很清楚自己不适合径赛,好在她一向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格,所以并不紧张。而且只有两圈而已,所以她拒绝了室友的陪伴。
“反正我只管跑,”她小声嘀咕,像是说给自己,又像隔空喊话,“当初答应上场时,又没保证非要拿名次。”
秋风拂过操场,吹起她额前碎发,四百米的发令枪响了。检录处的喇叭又催了一遍,齐辞转了转手腕,在四百米结束后,跟着队伍准备上道。
“上道。”随着发令员一声令下,齐辞被引至第三道,她低头最后一次用力系紧鞋带,虽然心里觉得这纯属形式主义——就她这速度,鞋飞了也影响不了大局。
她直起身,望了眼天空,灰蒙蒙一片。身旁第二道的田径队学妹正轻松地扭着腰,朝她露出一个专业笑容:“学姐,跟紧我,我带你跑!”
齐辞回了一个视死如归的假笑,毫不犹豫地举起一只胳膊表示拒绝:“打住!我只是重在参与,你的‘节奏’是冲刺,我的‘节奏’是喘气。我可不想被担架抬下去成为本届运动会的焦点人物。”
耳边,裁判员毫无感情的声音透过劣质麦克风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各就位——”
齐辞深吸一口气,由鼻子缓缓呼出,重心前倾。
啪!
枪响的瞬间,齐辞迈开了脚步。风从耳边刮过,二道的身影迅速冲向了前面,她也跟着跑了出去。过了第一个弯道就可以并线了。脚下的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焦燥的气味,齐辞双眼紧锁着前方那道逐渐清晰的抢道线。身边的脚步声密得像鼓点,有人从外道超上来,胳膊肘几乎擦到她的肩膀,她下意识往内收了半步。
“并线!”不知谁喊了一声。
红线一过,外道的人都快速往内道挤。齐辞咬着牙,借着惯性往前插。她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一步不落地跟紧。
第一圈过后,第一梯队就只有她和前面的两个人了,三个人都是田径队员。她大步朝前迈着,呼吸和步点勉强合拍,风灌进喉咙也只是微微发涩。可刚转过第一个弯道,疲惫就像潮水般猛地涌上来。齐辞咬牙撑着,试图跟上前面还在提速的背影。可没过多久,她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根本跟不住。
她大口呼吸着,加大了摆臂幅度,胸口剧烈起伏。
第二圈马上进入最后一百五十米,她感觉到四肢发酸,喉咙像是吞了一把碎沙,又干又涩。她渐渐放慢了脚步,手臂摆动的幅度也缓缓缩小,原本跟在前面的人迅速拉开了距离。风刮过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越来越乱的呼吸。
她眼前开始发花,耳边的脚步声、喘息声混成一片模糊的噪音,观众席的呼喊也开始听不真切。
最后一百米。
一道遥远却熟悉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扎进她耳朵里——“齐辞!坚持住!”
声音如利箭般骤然刺破脑海里的混沌与放弃。她浑身一颤,死死咬紧牙关,即将涣散的力量被一丝本能强行拽回。腿沉重得像灌了铅,却仍跟着那股声音的牵引,挣扎着重新提起速度。
嘴里的苦涩早已溢开,心跳撞得肋骨直发痛。她死死盯着前方的背影,不管不顾地往前迈腿,风再次刮过耳边。她踉跄着冲过终点线,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肺里火辣辣地疼,呼吸中泛起一股铁锈味。她停了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余光里似乎有个人影朝她靠近。
她身体晃了晃,踉踉跄跄朝着操场草皮挪过去。又摇摇晃晃地走了两三步,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便瘫倒在跑道旁的草地上。她仰面朝天,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吞咽着空气,汗水淌过额角,渗进眼里,刺得她睁不开眼。
意识随着粗重的呼吸一点点清晰起来。她怔怔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模糊地想:这是给我多大压力呀,都跑出幻觉了。。。。。。
正想着,一片阴影轻轻落在眼前。她眨了眨被汗水糊住的眼睛。
不是幻觉。
姜涔拿着纸巾在她旁边蹲下,胳膊上还搭着她扔在地上的外套。
“起来吧,”姜涔的声音很平稳,“先把外套穿上,我陪你走走,缓一缓。”
齐辞用力咽了咽干渴的喉咙,用手肘撑起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两人顺着操场边的通道慢慢往外走,来到体育场外围的水泥路上。风吹过来,带走了些齐辞脸颊的燥热。
两人回到观众席的时候,齐辞已经缓好了。
“生姜,三千在下午,你中午早点去食堂吃饭,好好休息下!”刘天一边对姜涔温柔嘱咐着,一边从身后的纸箱里拿出一瓶健力宝,头也不回地递给了旁边的齐辞。
姜涔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
“切,我们生姜那是手拿把掐的!肯定第一!我们根本不担心。”王雨桐刚才去送了一次投稿,不知道又跟谁聊了起来,现在才回来。
齐辞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橙色的气泡密密地涌上来,有点酸,也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