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予松开了手。
“物资会配送到最近的交接点。你在这里等着。”
“交接点?”沈砚辞几乎是下意识地接道,“146号安全屋不是更近吗?”
仿佛她依然是对每一个据点、每一条备用路线都了如指掌的“灰烬组长”。
陆知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里三小时前已经执行紧急撤离,现在是个空壳。”
她将通讯器别回肩带,语气不容置疑:“我去把东西带回来。你,留在这里,别动,也别被任何东西‘嗅’到。”
沈砚辞向后靠进椅背,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嗯。”
她抬眼,目光掠过陆知予沾着泥点的作战靴和紧绷的下颌线。
“速去速回。”
——就像很多年前,无数次稀松平常的日子,陆知予领了外勤任务要出门,沈砚辞留在组长办公室或宿舍里,头也不抬地处理着文件,总会这样嘱咐一句。
那时,这句话背后是绝对的信任。她知道她的刀会锋利而去,平安而归。
而现在……
陆知予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然后,她猛地推开门,身影决绝地没入门外愈加浓重的灰雾之中,仿佛逃离什么烫人的东西。
墙上的时钟指针,在沈砚辞无声的等待中,一格一格地爬过。
窗外的灰雾更浓了些,原本还能隐约看到的街对面招牌,此刻已完全融化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吧台后面早已空无一人。不知何时,那个抱怨着房租的老板也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半满的咖啡壶和一块没擦完的抹布。
整条街寂静得可怕,连最开始偶尔还能听到的、远处模糊的汽车警报声,此刻也彻底沉寂下去。
这个世界,正一点点地被雾气吞噬,这片咖啡馆角落如同暴风眼,仍然存有短暂而虚假的宁静。
四十分钟后,陆知予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衣服上沾了些泥痕,显然遭遇了些什么。
“雾在朝你移动。像云团里突然刺出一根针,笔直冲着这里。”
她拽着沈砚辞出门上车,目光冷冷地盯向正在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叛逃犯:
“从现在开始,你和我,都不能离开彼此的视线。”
沈砚辞看向车窗外,那片灰白的确在以一种违背流体规律的方式,朝着自己的方向凝聚、蠕动。
“同意。”她收回视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直接切入正题:
“——A6的信息。”
陆知予没再多说一个字,调出作战终端转向她。
画面开始播放。
夜视模式下的林地呈现标准的灰绿色调。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节奏均匀,步频一致,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噪音,没有异常干扰。
撞针:“A6抵达预定坐标。能见度正常,热成像无异常,声波探测无回波。轮毂,报告。”
轮毂:“爆破组件状态正常。这边地形有点意思——岩层走向全是乱的,像是被人拧过。”
戒尺:“记录:坐标点东侧岩层存在非自然扭曲。建议标记为疑似异常边界。”
撞针:“继续推进。”
轮毂:“队长,咱们这是第几次进这种‘无异常’的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