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镇的一家小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漂浮着烘焙过度的焦苦味。
墙上的电视机正播报着市里的紧急通知。
“各位市民朋友请注意,青雾山区域出现大面积不明气体弥漫,气象部门发布最高级别红色预警,请广大市民切勿前往青雾山及周边地区,并听从指挥,有序撤离……”
女主持人的语气平稳得像是在播报明天的天气,店老板还在吧台后面悠闲地擦着杯子,跟熟客抱怨说只要那层雾还没飘到街角,他就再开一天,毕竟房租已经交了。
沈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搅动着面前已经冷透的咖啡。
不明气体?气象部门?
那不过是对“普通人”的安抚话术罢了。
半个月里,青雾山像只不知餍足的怪兽。一开始是周末登山的老年夫妇,后来是写生的高三女生,再后来是装备精良的徒步爱好者、搜救队……
最后,连特调局侦查组和行动组的一线调查员都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杳无音讯。
在这个世界里,“失联”意味着跌落进现实与异界的夹缝,意味着存在本身被当作饲料吞噬殆尽。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叮——”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鸣,打断了沈砚辞的思绪。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精准地锁定了推门而入的身影。
眼前的陆知予一身黑色冲锋衣,下身是磨得发白的牛仔裤,作战靴上还沾着未干的泥土。那头栗棕色的短发比记忆中更加桀骜,整个人就像是一头刚刚嗅到血腥味的狼。
当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定格在沈砚辞身上时,眼底瞬间翻涌起极复杂的情绪。
沈砚辞只是静静地回望着。
在这光影斑驳的角落里,她黑发微垂,衬得冷白的脸毫无血色,白衬衫的纽扣扣到最上,深色风衣裹着单薄的身躯。
她就那样坐在这里,浑身散发着一种看透生死后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那是陆知予曾经最熟悉的眼神。
四年前,沈砚辞坐在行动组组长的位子上时,就是这般孤绝而漠然的眼神。
那时的陆知予,是她的学生,是她的下属,是她意志在战场上的延伸。
而现在,沈砚辞是叛逃特调局的通缉犯,而陆知予,是负责终结她的猎手。
陆知予大步走过来,作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拉开椅子,在沈砚辞对面坐下,动作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侵略性。
“不逃了?”陆知予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
沈砚辞身体向后一靠,陷进柔软的座椅里,像是一把刚刚收鞘的剑。
“爬了几天山路,腿酸,走不动了。”
“本来想进来喝杯热的就走。既然你来了,那就歇会儿。”
窗外,令人不安的灰白色雾气正顺着街道缓缓蔓延,像是有生命的触须,一点点舔舐着这座逐渐遁入死气的小镇,不远处的青雾山已然被完全吞没。
沈砚辞看着那片浓雾,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沉静下来。
“第三防区常驻的是A1、A6、A7队。前天夜里,一辆装甲车不管不顾地往最深处开。那是A6队的‘撞针’,‘戒尺’‘轮毂’必在左右,三人从不拆队,单兵战力都能独当一面。”
“但昨晚,‘格式化’启动了。”
她的语调毫无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注定的判决书。
“这意味着行动组判定A6全员阵亡,只能走这一步。”
“然而,浓雾仍然在扩散。‘格式化’也失效了。”
沈砚辞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