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衣的领口歪了,露出一小截后颈。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陈叙知道,小学时他们就互相数过身上的痣,林述背上有三颗,左肩一颗,后颈一颗,腰侧一颗。陈叙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喜欢。
陈叙对自己说。
这不是爱情。
爱情是什么?陈叙不知道。
他看过书,看过电影,听过别人谈论。
爱情是心跳加速,是朝思暮想,是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就像刚才那样。
不。
不对。
陈叙咬住下唇。
刚才那个冲动,不是爱情。那是什么?是习惯。是比血缘更深的习惯。
血缘是天生的,无法选择。
但他们之间,是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的选择。
这些选择叠在一起,成了比山还重的东西。
比喜欢重,比爱重。
重到无法用任何一个词来命名。
陈叙想起小时候,真的还很小的时候,大概六七岁。
林述第一次带他去打羽毛球。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正规的拍子,用的是超市买的儿童拍,塑料的,很轻。
林述站在空地这边,他站在那边,中间用粉笔画了一条线当球网。
林述发球,球飞得很高,歪歪扭扭地落下来。陈叙没接住,球掉在地上。
“没关系!”林述跑过来,捡起球,塞到他手里,“再来!”
再来。
这个词说了十二年。
每一次失误,每一次跌倒,每一次输球。林述永远会说,“再来。”
而陈叙永远会点头。
陈叙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他没有去碰林述的脸,而是轻轻抓住了被角,被子滑下去了一点,林述肩膀露在外面,夜有点凉。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林述的肩膀。
然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
他停在那里,手指捏着被子的边缘。
这样就够了。
陈叙想。
这样就已经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