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醒这么早。”林述的声音哑哑的,带着睡意,含混不清,“几点了。”
陈叙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述等了等,没等到回答,又眨了眨眼,清醒了一点,他看着陈叙,看了一会儿,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来,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
“陈叙?”林述撑起一点身子,“你眼睛怎么红了?”
陈叙还是没说话,他的嘴唇在抖,眼眶里的东西快要兜不住了,但他不想在林述面前哭。
不要哭,不要吓到他。
他偏过头,看向天花板,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东西逼回去。
林述坐起来了,被子滑下去,露出他穿的那件旧T恤,领口有点大,锁骨露出来一小截,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盘腿坐着,歪着头看陈叙。
“你哭了?”林述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点紧张,“陈叙,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噩梦。
陈叙想笑,但笑不出来,噩梦是醒来的那个世界,不是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回头,看向林述。
林述凑近了一点,凑得很近,近到陈叙能看清他鼻尖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小孩身上特有的那种暖烘烘的气息。
“没事。”陈叙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做了个梦。”
林述看着他,眼睛里还有一点担忧,但放松了一些,他伸手拍了拍陈叙的肩,那个动作很随意,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就像他做过无数次那样。
“梦都是假的啦。”林述说,语气轻松,“醒了就没了。”
梦都是假的。
陈叙低下头。
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林述没有注意到,他已经缩回被子里,重新躺好,打了个哈欠,像只小动物一样蹭了蹭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还早呢,再睡会儿。”林述含含糊糊地说,“今天还得去找那个教练呢,你说他会不会收我们?”
教练。
陈叙想起来了,这是他们十岁的时候,刚听说小区搬来了一个退役的羽毛球运动员在教小孩打球,他们打算去找他,想被收下,虽然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教练没同意,当时林述还难过了好久。
“会。”陈叙撒了一个慌。
林述笑了一下,没有睁眼,“你怎么知道?”
“就是知道。”
林述没再说话了,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嘴唇微微张开,又睡着了,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和他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陈叙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述的头发,林述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像猫。
陈叙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心脏还在跳,跳得很快,很疼,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林述的呼吸声。
陈叙慢慢坐起来,靠着床头。
他不想睡,他怕一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一切就没了,他宁愿醒着。
林述翻了个身,他把被子蹬掉了,露出两条小腿,膝盖上有一块擦伤,结了一层薄薄的痂,那是前几天骑车摔的,陈叙记得,那时候林述摔了,第一反应不是哭,是笑着举起手说“没事没事,就破了一点皮”,然后第二天照样骑车,照样骑得飞快。
陈叙弯腰,把被子拉上来,重新盖住林述,动作很轻,但林述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了陈叙一眼,然后翻了个身,面朝陈叙,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几点了。”林述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