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通知书送达的那天。
陈叙坐在林述家客厅的沙发上,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份薄薄的文件。
白色的A4纸,黑色的字,医院的红色印章。
林爸爸林妈妈坐在对面。
他们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睛红肿,但已经没有眼泪了。眼泪在这三天里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干涸的痛。
“小叙。”林妈妈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这个……你看看吧。”
她的手在抖,把通知书推过来。
陈叙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那张纸,但没有聚焦。
纸上的字在他眼里模糊成一片。
他只看到几个关键词。
“林述”,“死亡”,“交通事故”,“抢救无效”。
这些词他认识,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不认识。
他不认识这个句子,这个事实。
“小叙?”林妈妈又叫他,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叙抬起头,看向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没有一丝涟漪。
眼睛很黑,很深,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悲伤,痛苦,愤怒,什么都没有。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
这个声音让林妈妈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转过头,用手捂住了嘴。
林爸爸伸手揽住她的肩,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他看着陈叙,眼神复杂。
他们都记得十一年前,陈叙被收养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哭,不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但那时候,林述一点点的闯进了他的世界。,
“葬礼……”林爸爸开口,声音干涩,“定在后天,你……要来吗?”
陈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死亡通知书上。
林述。
死亡。
后天。
葬礼。
葬礼是什么?是送别?是告别?是最后的见面?
可是林述已经不在了。那个会笑,会说,会打球,会跟在他身后说“再来”的林述,已经不在了。
去见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有什么意义?
或许没有意义就是意义本身。
他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