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李倓所赠的虎,李俶毫无悬念地再度成为秋猎魁首。只是李倓说什么也不愿让人知道这虎是他独自猎的,李俶拗不过他,最终只好对外宣称是他们二人合力擒下的。
猎得猛虎的消息,在夜晚的篝火会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本以为这次自己能大出风头的李系,端了杯酒就凑到李俶跟前,“王兄真是大方,”他眼神扫过一旁的李倓,“这样的功劳,也愿意分三弟一半。”
李俶不禁莞尔:“系儿误会了,该是倓儿分了我一半才对。”说着侧头看向李倓,眼中含着清晰的笑意与毫不掩饰的赞许。李倓轻哼一声,扭过头去,那神情分明在说:“你知道就好。”
不远处,凤迦异斜倚在案边,目光仍牢牢锁在李俶身上。火光跳跃,映得李俶愈发清俊,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气度,在这喧闹粗犷的猎场间形成奇异的吸引力。他想要得到这个人的念头,非但没因昨日的挫败而消减,反而愈发强烈。
——只是……
凤迦异目光微转,落在一旁的李倓身上,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位建宁王殿下,看得未免也太紧了些。他仰头饮尽杯中略显辛辣的御酒,心中不禁疑惑:不过是想接近他兄长而已,兄弟之间的感情,都是这样的吗?戒备、警惕,甚至隐隐带着独占的意味?
他自小生于南诏宫廷,虽有兄弟姐妹,却从未有过这般紧密甚至堪称排他的情感联结,实在难以理解。若不是他先前对李倓的多番暗示和试探皆被他无视,他几乎快要以为李倓对李俶别有私心,又想起李倓先前在粮车旁对他的警告。
嘶——
当时被李倓那冰冷戒备的态度所慑,未曾细想。如今冷静下来回味,李倓似乎并非全然反对他接近李俶,更多的只是提醒他以大局为重,切勿因私废公?
他再次看向那兄弟二人。李俶正侧头对李倓说着什么。而李倓虽仍偏着头,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但当李俶将一盘剔好了刺的烤鱼推到他面前时,他虽顿了一下,却并未推开,只是沉默地拿起筷子。
凤迦异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或许他该换种方式。不必如此直白急切,等他们大业得成时,自然有的是机会得到李俶。
他唇边重新漾起风流慵懒的笑意,整了整衣袍,转身融入了另一群正在行酒令的宗室子弟之中,谈笑风生,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凝视与思量从未发生。
夜风渐凉,吹得篝火噼啪作响。李倓吃完盘中最后一块鱼肉,放下筷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与人谈笑自若的凤迦异,见他并未再盯着这边,眉宇间最后一丝紧绷也悄然消散。
短暂的秋猎眨眼便过去了,李倓不屑于要李隆基给的赏赐,一并丢给了李俶。
回程那日,天高云淡,秋风飒爽。车队迤逦而行,蹄声嗒嗒,碾过铺满落叶的山道。
李倓策马与李俶并行,远处层林尽染,秋色如画。他虽依旧不多言,但神色较之往日明朗了些。
忽然,一声鹰唳划破长空,由远及近。
李倓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黑点迅速放大,正是前几日暮色中曾停留在李俶臂上的那只苍鹰。它舒展着宽大的双翼,在山风间自如滑翔,姿态骄矜而自由,随后一个俯冲,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李俶勒住马,含笑抬臂。但那鹰并未如上次那般落在他臂鞲上,而是在他们头顶盘旋数圈,羽翼拍打出猎猎风声,金色的眼瞳锐利地扫过下方人马,最终发出一声长鸣,似作告别,随即振翅高飞,融入蔚蓝的天幕,渐渐化为一个黑点,消失于远山之巅。
李倓目送那鹰远去,忽然开口,“看来它不愿意同你走。”
李俶望着苍鹰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缓缓道:“山林广阔,天空无垠,它本就不是该被拘于一隅的凡物。”他顿了顿,语气温和而通透,“有些生灵,注定是留不住的。能得它几次驻足,已是缘分。”
李倓收回目光,若有所思,不再多言。秋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衣袂。
车队继续前行,远处长安城的轮廓,终于隐隐浮现。
时间匆忙过去,兄弟二人依旧维持着老样子。待凤迦异等人离开长安后,又过了许多日子,终于,今年的年关又要到了。
去年因着李倓纠结于如何与李俶相处,拒了李俶提出的聚会,结果他冷冰冰的态度未持续一个月,便因为李俶在灯会遇袭受伤,而心神不宁地悄悄上门去。让李俶窥破了他藏在冰冷外表下的关心,此后更是得寸进尺。
今年李俶依旧来邀李倓聚会。
“不去。”李倓端起茶饮了一口,又拒了李俶。他目光落在书案的信件上,一副忙于公务、无暇他顾的模样。
“倓儿莫不是怕与敏儿再起争执?”李俶想再争取一下,唇角噙着温和笑意,“敏儿确实有些性子直率,但她近来时常问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