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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霜刃雪痕露(第1页)

那日朝会后,李隆基下旨彻查漕运案。圣旨如箭般狠狠扎穿了户部与漕运司摇摇欲坠的遮羞布。京兆尹当庭呈报奏疏:“查漕运丞赵义、仓督孙魁等一十三人,私结匪类‘四海帮’,贪墨转运折色银钱,数额惊人!为灭口证,竟丧心病狂,悍然杀害线人‘泥鳅张’,弃尸冰渠!此獠目无王法,罪不容诛!人证物证俱在,请旨严惩,以正国法!”

丹墀之下,王鉷面无血色,冷汗浸透里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他死死盯着御座,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角的余光绝望地瞥向班列前方那个渊渟岳峙的背影。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即将吞噬王鉷之际,李俶沉稳出列,双手托举一份奏疏,“陛下明鉴!漕运乃国脉所系,今弊窦丛生,竟至匪吏勾结,杀人灭口,骇人听闻!究其根源,权责不清,监管失位,致硕鼠横行,蠹虫蚀柱!”

他目光扫过瘫软的卢谳和面如死灰的王鉷,“臣请奏,自即日起,罢黜户部转运使衙门兼领漕运之权!依《唐六典》,漕运督管、河道疏浚、舟船营造诸事,当归工部水部司统辖!户部只司钱粮核计,转运使仅负仓储收发。权责分明,各安其位,方可绝此流毒,重振国脉!此乃《漕运疏》,条陈规制,恭请圣裁!”

话音落,早有准备的工部尚书即刻出列附议,“广平王殿下所奏切中时弊!工部责无旁贷,愿领此命,整饬漕纲!”

御座之上,李隆基的目光在李俶沉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掠过下方匍匐战栗的户部众人,最终缓缓颔首:“准奏。着工部依广平王所议条陈,速拟细则施行。”

“臣领旨!”工部尚书声音洪亮。

就在这新旧权柄交替、尘埃仿佛落定的一瞬,一直沉默如山的李林甫,骤然上前,“陛下——!”一声苍老却饱含“悲愤”与“痛悔”的呼喊响彻大殿。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猛地出列,竟不顾体统,踉跄扑跪在御阶前,以额触地,老泪纵横,声音嘶哑颤抖,“老臣……老臣有罪!有眼无珠!竟被此獠蒙蔽至深!”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戳向瘫软的王鉷,如同指着世间最污秽之物,“王鉷!你这贪得无厌、欺君罔上的国贼!陛下待你何等恩厚?你却狼子野心,伙同卢谳等宵小,私刻官印,虚抬物价,鲸吞折色巨款!更纵容属下勾结匪类,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万死难赎其罪!”

他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将所有的罪责、污秽,精准无比地倾倒在王鉷和那些已被钉死的漕吏身上。王鉷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望向李林甫。

“至于那些勾结匪类、丧心病狂的漕运蠹虫,”李林甫转向皇帝,语气森然,“皆属其个人丧心病狂,与朝廷法度无干!此等败类,当立付有司,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老臣……失察至此,愧对圣恩,恳请陛下严惩!”说罢,再次重重叩首,将“断尾求生”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隆基面无表情地看着阶下这场大戏。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心思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李林甫花白的发顶:“李相年高德劭,偶有失察,情有可原。然用人不明,罚俸一年,以为警诫。王鉷、卢谳及一干涉案漕吏,罪证确凿,着三司会审,依律严办,决不姑息!退朝!”

“陛下圣明——!”山呼声中,百官鱼贯而出。李林甫在侍从搀扶下缓缓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御座方向,又极其隐蔽地瞥过李俶平静无波的脸,才步履沉重地离去。

李俶刚踏出殿门,高力士便道:“广平王殿下,圣人两仪殿召见。”

两仪殿内兽炭烧得极旺,暖意融融,与外间酷寒恍若隔世。李隆基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暖榻上,神情慵懒,“俶儿,今日朝堂,风浪不小啊。”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孙儿唯恪尽职守,以报圣恩。”

“嗯。”李隆基不置可否,指尖摩挲着玉炉,“漕运归了工部,你倒是替朕……也替工部,解决了一桩积年痼疾。”他话锋轻转,“只是这痼疾发作的时机,忒巧了些。一场沉船,引出滔天大案……这翻江倒海的手段,让朕也开了眼界。”

“汴渠年久失修,淤塞沉船乃天灾。孙儿身为兵部,奏请疏浚防灾,亦是本分。至于后来……人心鬼蜮,非孙儿所能逆料。幸赖陛下圣烛高悬,洞察幽微,方能拨乱反正。”

“天灾?”李隆基似笑非笑,微微坐直,目光如古井深潭,“这‘天灾’与‘人祸’,算计得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广平王,这天灾人祸搅在一起的糊涂账,朕这里,算得清么?”

两仪殿内静得可怕,唯有炭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如同心跳在死寂中擂鼓。

李俶的指尖在袖袍内蜷紧,他抬起眼,目光澄澈坦荡,迎向那道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声音平稳,“孙儿愚钝,只知天意难测,唯尽人事以听天命。陛下乃天之子,代天牧民,明察秋毫之末。世间万般因果,乾坤朗朗,自有圣心烛照,纤毫毕现。”

他没有否认,亦未辩解。只是将一切归诸于天意难测,又将最终的裁决权,无比恭顺地奉还给了御座之上的帝王。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又隐隐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坦然——我所做,为社稷,为除蠹,至于手段如何,自有圣心裁断。

李隆基凝视着阶下年轻的皇孙。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唯有一片沉静的恭谨,以及眼底深处几乎完美隐藏的、猎豹般的坚韧与冷冽。暖炉温润,良久,他才轻哼一声,“罢了。”他挥了挥手,阴影中现出一道人影,正是李俶的武学师父,苏无因。“高力士,宣旨吧。”

“是。”高力士捧出圣旨,“封广平王李俶,为凌雪阁外阁主。”苏无因又交给他一块令牌,上刻红色火焰般卷曲锐利的边缘,中心盘绕着龙形链刃纹路。

李隆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皇室的刀,还是应当全部掌握在皇室手中,你说呢,俶儿?”

“那是自然,孙儿告退。”李俶深深一躬,步履沉稳地退出暖意融融的两仪殿。

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刺骨的寒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瞬间穿透了锦袍,激得他微微一颤。阶前厚厚的积雪已被宫人匆匆扫开,露出冰冷湿滑的青石路面,但新的雪片正迅速落下,覆盖着旧痕。

他一步一步踏下玉阶,皂靴碾过薄雪下的石面,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嚓嚓”声。宫道漫长而空旷,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在漫天风雪中沉默矗立,如同巨大的囚笼。

行至宫门转角,李俶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宫墙根下,那马车的制式……他认得。

是建宁王府的马车。

风雪迷眼,寒意彻骨。李俶收回目光,独自一人踏入漫天风雪之中。身后宫门深锁,身前长路茫茫,唯余靴履踏雪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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