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微凉,东宫内灯火通明。
太子李亨设下家宴,太子妃韦氏、广平王李俶、南阳王李系、建宁王李倓皆列席在座。琉璃灯盏将人影投在朱漆屏风上,明明灭灭,像一场浮世皮影戏。
席间气氛微妙。
广平王李俶一如既往地端着温润平和的姿态,执盏的手指修长如玉,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
而建宁王李倓面色冷硬,如一块未开刃的玄铁,对太子与李系喜形于色的神情,眼底不时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像寒潭里一闪即逝的冷光。
太子李亨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此次‘折色充边’之议,尔等务必谨慎行事,务求功成。韦妃,即刻修书予你兄长,令他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李俶思及此事背后暗藏的汹涌,搁下玉箸,谨慎进言:“父王,李相国素来与我东宫不睦,此番却大费周章促成此事,恐非……”
话音未落,便被李系高亢的声音生生打断。
“定是见父王深得圣人器重,才巴巴地递上好处,想攀附我东宫!”
此言一出,满室一静。
李俶话语微滞,旋即牵起一抹温润笑意:“系儿到底天真烂漫。只是兹事体大,谨慎些总是好的。”
李倓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讽笑。
见二人这般反应,李系登时不满,直言反驳:“皇兄此言,莫非是觉得父王不受圣人重视?”
李俶见李系竟如此直白地挑拨,面上笑容纹丝不动:“系儿何出此言?为兄只是忧心父王安危罢了。”
他话音未落,李系矛头又转向李倓:“还有你!整日板着面孔给谁看?归京后总不见踪影,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心中可还有父王半分位置?”
李倓只瞥了他一眼,便漠然垂首,自顾自地饮酒。
李系被他这般无视,登时气结:“你!”
“够了!”李亨厉声打断,杯盏在案上磕出脆响,“兄弟之间,成何体统!此事想必是圣意眷顾东宫。俶儿谨慎固然是好,但亦不可过分忧虑,徒显优柔。”他转而看向李倓,“倓儿也当与兄弟们多亲近些。”
李倓依礼一揖,一场家宴,便在众人各怀心思中草草收场。
离府之际,李俶唤住李倓:“与倓儿久未见面,可愿与为兄一道回府?”
李倓脚步微顿,头也不回:“谢殿下关怀,只是臣弟惯于策马,车驾迟缓,便不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