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撤至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内阴凉潮湿,李倓背靠石壁,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隐痛,唇边血迹未干,他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锁定在一旁的祁白身上,那眼神混杂着审视、疑虑与惊异——她为何会出手?
直到谭素衣不耐地“啧”了一声,径直上前抓起他手腕搭脉,冰凉的指尖按上脉门,他才倏然回神。
“如何?”李倓的声音因内力损耗与气血翻腾而显得低哑。
“还行,死不了。”谭素衣松开手,“能和剑圣正面抗衡到这个地步,只受这些内伤,已算你命硬。”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丢给李倓,“先吃了,稳住心脉再说。”
李倓接过,却摇头说:“我问的是剑圣。”
谭素衣面色顿时古怪起来。她收回手,抱臂倚着另一侧冰冷的石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手肘,“首先,那毒方还缺一味至关重要的蛊引,需黑龙沼深处特有的‘噬心蛊’炼化入药。这本该由天一教供应,可他们至今迟迟未送到,你又非要提前动手。”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神色,“其次,你没看见方才李复身旁那人么?”
李倓问道:“谁?”
“裴元。”谭素衣吐出这个名字,语气沉了下去,“药圣孙思邈的首徒。若药炼成,剑圣中毒瞬间便会引动心魔,陷入癫狂,纵使解了毒,也会内力尽废。可如今缺了这味蛊引,毒性虽烈,却失了几分勾连往事、摧折心神的关键药效,更偏重于损伤经脉。更没想到的是,裴元竟会亲至!有他在旁及时施救,剑圣此番,多半是能化险为夷了。”
她瞥了一眼李倓愈发阴沉的脸色,凉凉补上一句,尾音拖长,“你这好义兄,真是你命里的福星,回回都能精准无误地坏了你的局。”
一旁的祁白始终沉默听着二人言语往来,已将今日石林中那场惊险搏杀的缘由与幕后谋划猜出了七八分,轻声补充了些情报:“恐怕不止是裴元先生。东方谷主因为南诏军方与天一教大举进攻五毒教,已经亲自赶赴黑龙沼方向支援去了。”
洞内一时沉寂,李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静水。
望乡营军营
李复与裴元将剑圣小心安置在床榻上,裴元即刻上前搭脉,“这毒……倒有些意思。毒性酷烈,专蚀经脉,更兼有扰乱神智之效,炼制手法极为刁钻老辣。不过……”他微微一顿,“似未竟全功。若依其理完全炼成,中毒者应会立刻引动心魔,陷入狂乱,纵使日后解了毒,一身修为也难保全。”
一旁的李承恩闻言,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如此说来,尚算不幸中之万幸。剑圣前辈武功盖世,若因此折损,实是中原武林巨大损失。有劳裴先生费心救治了。”他转而看向李复,“只是那位祁白姑娘……她为何突然对剑圣前辈出手?她分明是……”
李复神色亦是凝重,沉吟道:“祁白与我曾是旧识,她性子刚烈重义,素有侠心,按理不应行此悖逆之事。”他顿了顿,似在回忆过往,“当年分别后,她应是入了凌雪阁。”
“凌雪阁!”李承恩骤然变色,声音陡然拔高,“前不久谢盟主才从白龙口传回消息,说他们截获了一封密信,信中提及凌雪阁竟受命听令于南诏剑神!我等原本还疑心是离间之计,如今看来……”
李复猛地抬眼,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凌雪阁素来只效忠皇室,怎会……”他话音戛然而止,眼中闪过无数思量。
李承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急切地追问当前最紧要之事:“各派掌门被关押之处,李复先生如今可有线索?”
“尚无确切消息。”李复摇头,面色沉重,“而且司徒一一在几处关键要道布下的机关阵极为厉害,轩辕社人马大多被阻截分割,中原武林势力分散各处,难以呼应集结。”
“无妨。”裴元以金针封住剑圣几处大穴、遏制住毒性蔓延,转过身说道,“僧一行前辈也已抵达附近。”
“有工圣前辈出手,司徒一一的机关阵应当不难破解。”李复颔首,紧蹙的眉宇间终于现出一丝希望。
“李将军!李复先生!”帐外忽然传来亲兵急促的通报声,“殿下到了!”
李承恩与李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讶异。李承恩心想:建宁王不是称病留在白龙口休整吗?怎会突然来此险地?
李复心中却是雪亮,眼神凝重:李倓刚刚才扮作南诏剑神在此地兴风作浪,不消一时三刻便又能以建宁王身份公然现身?是真觉得他还未认出他?还是另有依仗?
二人各怀心思,随着众人迎出帐外。只见营门外数骑疾驰而至,当先一匹骏马上,一人身姿挺拔,面容清贵俊朗,五官如玉雕琢,正是广平王李俶。
李俶利落地翻身下马,抬手免了众人行礼,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在李承恩身上:“李将军,听闻方才那南诏剑神闯入营地,与剑圣前辈激战,不知可有伤亡?”
“殿下,您怎么亲临此地?”李承恩压下心中诧异,连忙问道。这位广平王近年来在朝中整顿吏治、打压奸佞,名声极好,且为人谦和端正,虽深得圣心却从不盛气凌人,李承恩对其颇有好感。
李俶环视四周,眼神恳切:“南诏如今局势紧张,异动频频,又兼山河社稷图在此地下落不明,蒙天策府与诸位江湖英雄侠士仗义相助,奋力追查,我身为大唐皇孙,岂有安居后方之理?自当亲赴前线,与诸君共担风雨。不知如今情形具体如何?”
李承恩见其态度诚恳,简要将情况道来:“如今天策府牵头,联合各方正义之士建了轩辕社,全力寻找山河社稷图下落,并应对南诏及天一教之乱。只是如今大部分武林同道都被司徒一一的机关阵阻碍在外,难以汇合。离得较近的五毒教正遭南诏军与天一教合力围剿,情势危急,所幸已有不少侠士赶去支援。”
“南诏军?”李俶适时皱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凝重,“南诏也公然参与进来了?竟与天一教此等邪教沆瀣一气?”
李承恩侧身引手:“殿下,帐内详谈。”一行人复又回到主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