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苏无因听完李俶的计划,断然否决,"正是因不知李林甫埋下的钉子是谁,才处处受制!阁主此计,无异于将自身性命悬于刀尖!"
苏老莫急,"李俶声音平稳,目光沉静,"您亲授的武艺,俶不敢懈怠。何况——"他顿了顿,"凌雪阁弟子舍生忘死,不求人知,我既承此位,岂能只在一旁隔岸观火?"
“阁主身份贵重,若有闪失,老臣如何向陛下交代?”
李泌在一旁接口:“虽是险棋,却是最快锁定内鬼范围,斩断幕后黑手的法子。苏老,当断则断。”
“这……”苏无因眉头紧锁,目光转向李泌,“这般行险,你竟也赞同?”
李泌微微颔首,眼神锐利:“时不我待。范阳之局已如箭在弦,内鬼不除,后患无穷。此计虽险,胜在直击要害,一石二鸟。”
苏无因长叹一声,深知李俶心意已决,只得退一步:“既如此,那便让姬别情与闻人无声再仔细推演,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不,"李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闻人掌司另有重任,需全力彻查上次范阳消息走漏的根源。此次灯会之局,"他略一停顿,"我另有人选。"
“只是可怜林先生,又要从万花谷的山水间,匆匆赶赴长安。”李泌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林白轩?”苏无因疑虑未消,“此人过往经历神秘,目的难测,若心怀叵测……”
“画圣林白轩,”李俶接过话,言语间流露出赏识,“我观其过往,才思卓绝,谋略深远。更难得的是,其心系阁中子弟性命安危,每每筹划,皆力求将损伤降至最低。此次灯会钓鱼,由他来布设这请君入瓮之局,最为妥当。”
李泌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晰。
李俶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烛火。这看似倚重的托付,实则是他为自己、也为林白轩设下的生死局。
林白轩此人,携“凝碧砂”与“鎏紫灯”这等对抗隐元会的秘术入阁,时机之巧,作用之关键,本就令人无法忽视。若他真是李林甫所埋之棋,以其老谋深算,岂会安插如此显眼、作用如此核心之人?这太过冒险,也不似李林甫惯用的、更隐蔽阴毒的手段。他更愿意相信林白轩是真心为国为民之人。然,世事难料,人心难测。正因如此,才需一局定乾坤。
值此万分危急之时,他将自己的性命,毫无保留地押在了这场测试之上。林白轩若真如其表现般心系阁众、立场无瑕,则必倾尽所能,务求此局滴水不漏,绝不容许他这个作为诱饵的阁主有半分闪失。这将是其忠诚与能力最直接的证明。
反之,若此局在执行中出现任何看似“合理”的意外、巧合或疏忽,导致他李俶遭遇不测……那么林白轩过往所展现的仁心,以及其入阁的真正目的,便昭然若揭。这“请君入瓮”之局,瓮口对准的不仅是刺客,更是林白轩自身。
信任与否,不在言辞,不在过往,而在此局之中,林白轩守护“诱饵”的最终结果——这将是凌雪阁新任阁主所能得到的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答案。
计议既定,李俶召来谢长安。这位千面奇才恭敬领命,携一封密报离去,探得重金雇唐门顶尖杀手,上元灯会,行刺广平王。饵已备,请林先生速至长安,主持布防。
万花谷,晴昼海
月色如银,倾泻在万花谷的奇花异草间,流萤点点。林白轩与爱妻苏雨鸾正于花间小酌,酒香氤氲,情意缱绻。苏雨鸾素手执壶,正为夫君添酒,眼波温柔似水。
忽然,一个清脆的童音带着哭腔响起:“爹——!”只见一个身着翠绿衣裙、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从旁边花树的枝桠间失足跌落,直直扑向林白轩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小脸埋在他肩头,放声大哭,“爹!安安终于找到你了!安安好想你!”
动作间,一封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已悄然塞入林白轩的袖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