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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归阙付雪霜(第1页)

长安早朝

金殿之上,李林甫的指控与李俶、颜真卿的辩驳针锋相对,最终却被御座传来的冰冷谕旨截断。

“……念在薛直……捐躯。”

“此事,到此为止。”

李隆基漠然的裁决,像一块巨石砸落。李俶广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捐躯"二字刺得他眼底发痛。薛帅尚在生死线上挣扎,陛下却已将其视为枯骨。苍云军的血泪、雁门关的悲壮,在帝王眼中,不过是需要迅速抹平的事端。

他僵立在渐次空寂的大殿中央,殿外呼啸的风灌入,吹动冰冷的袍袖。御阶之上,明黄身影早已消失,只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颜真卿那一声悲怆的叹息:"忠骨铸关墙,丹心……付雪霜啊……"

几乎是凭着本能,李俶才褪下那身沉重的朝服。指尖触及冰冷的金线绣纹,仿佛还残留着金殿上的寒气。他带着这样的情绪,策马赶往长安城门,迎接自回纥归来的李倓。

马蹄踏过官道,两侧新绿初绽,春意盎然,蹄声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脆。当李倓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官道尽头时,李俶强迫自己挺直了因疲惫而微微佝偻的脊背,在脸上凝聚起惯常的温和与从容。

李倓驱马近前,风尘仆仆。可当他看清兄长被风吹乱的鬓发下,那难掩的憔悴与眉宇间深锁的疲惫时,心头莫名一刺。眼睑下浓重的青影,紧抿的薄唇,眼眸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郁,这模样,与记忆中那个无论何时都从容带笑、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兄长,判若两人。

一瞬间,李倓仿佛被拉回第一次自吐蕃归京的那个秋日。彼时也是在这座城门外,李俶一身紫袍,立于飒飒秋风中等候。那时的自己,满心是被命运倾轧的愤懑,只觉得他温和的笑容刺眼。而如今,疲惫不堪、心事重重的,变成了李俶。

“倓儿一路辛苦,”李俶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兄长备了薄宴为你接风。圣上已知你救回纥公主之功,那些骏马,尽数赏你了。”

“殿下虽在长安,看起来倒比我这个奔波千里的人消瘦不少。”李倓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疏离,话语中还透着讥讽。钧天君的耳目早已将长安近日的风暴呈报于他——薛直重伤、苍云蒙冤、朝堂颠倒黑白。他心中唯有冷笑:到了这般地步,李俶竟还在试图扮演一个关心弟弟、传达“圣恩”的兄长?他对那个坐在龙椅上、心早已被权力和猜忌腐蚀殆尽的老头,究竟还存着多少可笑的期待?

话音未落,他已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带着草原历练出的利落。李俶目光中掠过疑惑。他这位弟弟,向来爱纵马驰骋,极少主动选择乘车。

“骑得久了,腿骨僵硬,有些酸麻。”李倓并未抬头看马上的兄长,视线落在自己沾着尘土的靴尖上,语气平淡,带着点刻意为之的生硬,“殿下既然已备下接风宴,不如一道乘车入宫,也省得颠簸。”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别扭的体贴,像一缕风意外拂过李俶紧绷的心弦。一丝带着酸涩的暖意悄然滋生,李俶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那依旧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丝。

他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也好。”

车厢内,李倓身上的粗粝风尘气息和淡淡的青草味道,与长安精致的香氛截然不同。李俶在李倓对面坐下,随着车身摇晃,连日来积压在心头和身体上的、被强行压制的沉重疲惫,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袭来,快要冲垮他勉力支撑的意志堤坝。车厢的摇晃,混着青草的生命力,竟像温柔的摇篮,无声地召唤着他早已透支的精力。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然而身心的疲惫却无法掩饰。眼睑下的青影浓重如墨,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疲惫又缺乏生气,眉宇间坠着深深忧虑与重压。他微微垂眸,试图遮掩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

“累了就靠着歇会儿,”李倓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带着三分讥诮的口吻,目光落在李俶强撑的姿态上,“在李敏面前,你也这样时时刻刻端着?”

李俶闻声微怔,抬起头,撞上李倓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眸,露出无奈的苦笑,“敏儿……她性子率真跳脱,高兴就笑,不满就闹,何曾似你这般……”

“我哪般?”李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竖起了全身的刺。他向后靠上柔软的椅背,双臂环抱,挑高了眉梢,语气陡然变得尖锐,“不讲道理?说话刻薄?不通人情?呵,李敏前些日子可是威风得很,直闯我的建宁王府,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忘恩负义、冷血无情,说我对不起你这位‘好兄长’!听说你还允了她……”他越说越疾,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不知指向何处的怒火,然而话至一半,却戛然而止。就在他滔滔不绝之际,身侧却陷入了一片异样的寂静。

李倓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侧过头,只见李俶的头微微歪向一侧,抵着冰凉的车厢壁,双目紧闭,呼吸变得轻浅而绵长,竟已沉沉睡去。或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在弟弟这别扭的安全空间里终于松懈,或许是身体的透支再也无法抵抗,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李倓尖锐的言语中坠入了短暂的黑暗。

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单调辘辘声,以及李俶那微弱而安稳的呼吸声。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无形。

李倓骤然收声,所有未尽的尖刻言语都堵在了喉间。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李俶沉睡的侧脸上。那张平日总是挂着温和得体笑容、好像能包容万物的面庞,此刻在睡梦中卸下了所有伪装与防备,只剩下纯粹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眼下的青影更深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甚舒展,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被风吹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显得有几分脆弱。李倓从未见过兄长如此毫无防备、如此……不堪重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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