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会的喧嚣渐起,李俶刚到府门,便收到入宫传唤。李隆基突然的召见打乱所有部署,待他从太极门脱身出来,宫漏已指向月上钟楼。
计划被打乱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林白轩收到李俶出宫的消息,心知无法按原定步调进行,当即决定亲赴灯市,临场指挥。
"夫人且在客栈歇息,为夫去街上走走,看看这上元夜色。"
“长安灯会,越是夜深越见风华,方才不过走马观花,此时正当细赏。”苏雨鸾兴致不减,执意相随。她眉宇间尚存一丝前日父女相认留下的薄怨,此刻更添了几分对夫君独自赏景的探究。
林白轩无奈,只得应允。一旁,谢长安早已扮作那翠衣双髻的安安,悄然缀在二人身后。
“爹爹——!”带着哭腔的童音骤然响起,小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雀儿扑向林白轩,紧紧搂住他的腰肢,放声抽泣,“爹爹!你要去哪里!”
这熟悉的“认亲”戏码,点燃了苏雨鸾心中的酸涩与惊疑。她脸色微变,纤指紧攥袖角,再不顾其他,转身便快步融入人流。
“夫人!你听我解释!”林白轩急唤,欲追上前。
“爹爹!”谢长安哭得更是凄楚可怜,“阿娘不要我,你也不要安安了吗?”那泫然欲泣、无依无靠的模样,精准地戳中了苏雨鸾的柔软心肠,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林白轩见状,眼角余光扫过街角一个卖包子的络腮胡汉子。那汉子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正是接应之人。他立刻抓住机会:“夫人想是饿了?我去买个包子!”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走向包子铺,手中折扇借着转身的幅度,向身后谢长安的方向极其隐蔽地一划——示意其务必护好苏雨鸾。
“一个包子。”林白轩声音平稳,指尖微动,一枚蜡丸已如弹丸般悄无声息地射入络腮胡摊主敞开的钱匣深处。任务变更的密令,瞬间传递。
待他拿着包子回身,心头猛地一沉,苏雨鸾与安安竟不见了!恐慌瞬间攫住他,手中温热的包子“啪嗒”掉落在地。他焦急四顾,终于在几步外一个糖葫芦摊前寻到她们。只见苏雨鸾正蹲下身,温柔地将一串鲜红的糖葫芦递到安安手中,眼中满是怜惜:“乖,不哭了。大人的错,与你无关。”
林白轩快步上前。安安立刻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依旧抽噎着喊“爹爹”。苏雨鸾抬眼看他,眼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丝带着嗔意的狡黠,转身便走。她并非全信,亦非全怒,只是存了心要让这“负心人”着急。
林白轩只得跟上。路过一处茶楼时,二楼雅座忽地泼下一盏残茶!林白轩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描金折扇“唰”地展开,精准地格挡在苏雨鸾头顶。水珠溅落扇面,洇湿了预先以特殊药水书写的隐形字迹——“月上钟楼”。这遇水显形的讯号,如同无声的号角,瞬间被混在人群中的凌雪阁暗桩捕捉。
酒楼临街戏台上,绿袍书生扮相的江潮悠然开嗓:“不等碧水东流,年岁难饶……”婉转的唱腔里,杀机已悄然浮现。
与此同时,李俶的马车终于驶入灯市边缘。
“殿下!他们的人追上来了!”车窗外传来苏止期压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他不知今日是局,只见追兵迫近,而预想中的凌雪阁护卫却踪迹难觅,眼看就要深入人流如织的灯市核心,危机四伏。
“无妨。”车帘内传来李俶沉静回应,仿佛谈论的不是自身安危。
前方不远处,谢长安正牵着苏雨鸾的手,指着花灯雀跃。林白轩摇着折扇,看似闲庭信步,目光始终游离在李俶那辆被数道目光锁定的马车。他手中折扇一收,在掌心轻点两下,随即“唰”地再次展开,扇面朝某个方向微微一晃。
无声的指令下达。刹那间,繁华灯影的缝隙里,链刃的寒光如毒蛇吐信,闷哼与倒地声被鼎沸人声完美吞噬。凌雪阁的暗刃与唐门杀手,在这光影迷离的舞台上,展开了致命的共舞。
恰在此时,一道黑影自临街酒楼二楼飞扑而下,精准地落在李俶马车顶棚!数枚淬毒暗器脱手而出,直射驾辕马匹与周围人群,意图制造混乱,直取车厢内的目标!
“嗤嗤”破空声袭来!其中一枚毒镖,竟阴差阳错直射向正俯身挑选花灯的苏雨鸾!千钧一发之际,安安袖中寒光一闪,“叮”的一声脆响,毒镖已被击飞。他们看似随意闲逛,实则始终在马车附近徘徊策应。
受惊的马匹长嘶一声,猛地扬蹄狂奔,竟直冲苏雨鸾与安安撞来!苏雨鸾瞳孔骤缩,一把将安安抱住,见躲闪不过,又用力将安安甩离。
“夫人!”林白轩肝胆俱裂,电光火石间,他如离弦之箭冲上,一手将苏雨鸾死死揽入怀中,按着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前,隔绝那惊马扬蹄的恐怖景象。另一只手催动链刃!寒光乍现,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马车顶上那名正欲向车厢内投掷致命暗器的杀手咽喉!
与此同时,苏止期也拼尽全力,死死勒住了受惊的马匹。马车在剧烈的颠簸中猛地一顿,车帘被惯性掀起一角。帘内,李俶端坐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唇角竟噙着一丝极淡、极从容的笑意,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精准地落在惊魂甫定的林白轩身上。
林白轩紧紧抱着怀中颤抖的妻子,望着远去的马车,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的意外,苏雨鸾的涉险……不知这番表现,是否能让那位新阁主满意?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苏雨鸾,她似乎被吓坏了。
“夫人莫怕。”林白轩强自镇定,目光扫过旁边摊位上一柄精巧的团扇。链刃一勾一甩,那团扇便如被风吹起般,稳稳落入他掌心。他执扇递到苏雨鸾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夫人喜欢这个?”
一旁的谢长安看着林白轩这行云流水般“借花献佛”的操作,忍不住瞪圆了眼睛,用口型无声惊叹:“这也行?!”
林白轩见苏雨鸾惊魂稍定,目光落在扇子上似有松动,连忙抓住机会:“夫人,方才之事,还有安安她……”他急于解释这混乱的一切。
却见苏雨鸾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止住了他的话头,柔声道:“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了。”
林白轩瞬间如遭雷击,身躯僵硬,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