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系正欲上马,见状插言:“倓弟不如与我同行?正好多年未见,也好叙叙旧。”
李倓沉默片刻,随后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李系,淡淡道:“秋风萧瑟,臣弟体弱,恐染风寒,误了圣人与父王的大事。倒是羡慕南阳王殿□□魄强健,想是平日习武不辍。此番,臣弟还是坐马车为好。”
言语间,分明记着方才“总不见踪影”的讥讽,一字一句,像绵里藏针。
李俶闻言,不禁莞尔。眼看李系又要发作,他忙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李倓拉上车辕,与李系作别。车门合拢,将李系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隔绝在外。
车内短暂的沉寂后,李俶试探道:“倓儿对‘折色充边’一事是何看法?”
李倓恭敬答道:“臣弟愚钝。想来父王与南阳王殿下‘高瞻远瞩’,谋划定然无虞。”语声虽是一贯的平稳恭谨,然“高瞻远瞩”四字出口时,音调却微妙地拖长了半分,平添几分讽意。
李俶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李倓的手背:“你若真愚钝倒好了。”他掌心覆在李倓手背上,关切道,“王兄近来忙碌,或有疏漏。你若有需,直接来寻我便是。”
李倓缓缓拱手,挣脱了李俶的接触:“谢殿下隆恩。”
不多时,马车停驻。
“建宁王府到了。”车夫低声道。
李俶看向李倓,温声道:“倓儿,秋深露重,仔细身子。”
李倓下车,立在府门前的灯笼下,目送马车远去,随后转身入府。
马车内,李俶温和的面具悄然褪去,他召来心腹:“与江淮那边的联络如何了?”
“回殿下,已安排妥当,只待殿下钧令。”
李俶颔首,皱眉思索:“再着几个身手利落的,留意建宁王府动静。”
连素来粗疏的李系都觉察出李倓归京后行踪诡秘、异常忙碌,这更令他生疑。一个离京日久、初归长安的皇子,何来这许多繁忙之事?那小子在吐蕃五年,到底带回了什么,又藏着什么?
心腹顿了顿,似有些意外,旋即沉声应道:“遵命!”
家宴后不过数日,皇甫惟明依例申请十万匹锦购办冬衣。
刑部侍郎罗希奭却骤然核定“折纳价”:每匹锦值万钱——而市价,不过三千钱。并援引《狱官令》“计赃从高”之条,白纸黑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缓缓出鞘。
消息传至东宫时,李俶正立于窗前,听罢禀报,未动声色,只缓缓转身,对侍立的心腹沉声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