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
她点开手机里的聊天框,里面有一条父亲发来的长语音,他的声音充斥着难以压制的怒意和狂躁,极其不耐烦地道:
“妮莎,给你7天时间把罗莎娜的舆论公关掉,她可是我们家族的摇钱树,绝不能有任何损失。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用什么手段,必须尽快给我解决,报酬不是问题!7天后是她代言的集团焕生疫苗上市的日子,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她和疫苗的负面言论。阿格里奇家族不养废物,办不到,你知道后果!”
迪妮莎把这段语音又播了一遍,沉默不语。
荧蓝的光映在她眼底,像簇静静燃烧的冷焰。
7天解决一桩杀人公关?
呵,父亲还真是看得起她。
当领导的永远都是这样,根本不理解办事人的辛苦,他轻描淡写一句话,自己就得跑断腿把那些权贵的屁股给擦干净,擦别人的屁股还不够,还得擦自己人的。
她心烦地将手机屏扣在大腿上,手指微微握紧,一贯微笑的神情逐渐变得空白。
后果……她当然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几年前,负责东南亚业务的一个“兄长”搞砸了一笔交易,被父亲亲手砍断了双手,拎着衣领扔进了绞肉机。
她和迪恩还有所有兄弟姐妹当时就在旁边。
那时她还没成年,只有十四五岁。午夜阴森的工厂里,她亲眼看见人体组织是如何被碾开,白花花的肉与锈色的齿轮翻滚在一起,滚烫的血液四处飞溅,有一截断肢甚至砸在了她的白色睡裙,留下一抹刺眼的红。
小小的迪妮莎站在冷嗖嗖的风扇叶下,用手指抠抹裙子上的血,没什么良心地想,这裙子不干净了,得扔。
她向来是个极度追求完美的人,无论是考试还是体测都必须拿第一,也绝不允许有任何不完美的、肮脏腥臭的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因此她并不同情那个“兄长”,即使放到现在也不同情。
她觉得自己才更可怜,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仆人半夜叫醒去看了一场惊悚的噩梦,还把自己最喜欢的睡裙弄得一身脏。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突然要背负起“拨乱反正”的公关任务,做不好,最后自己会变成荒郊野外的一捧黄土,还是掰碎成骨头和脏器卖到五湖四海她都不敢想。
她才更可怜。
“7天?这时间也太短了吧?”副驾驶上的助理达文西轻声嘟囔,“又不是什么花边新闻,这是杀人案啊。而且我们的内线刚回信息说,这都是两天前的事了,只是警方一直封锁了消息,今天才爆出来。”
“要是昆顿警局有我们的线人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拿到第一手消息,小姐也能早有准备。”开车的米勒斯也有些忧心忡忡。
迪妮莎睫毛轻轻眨动,无声望向迪恩。
迪恩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安静地靠在车门边,黑色碎发半遮住他的眼睛,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察觉到视线,他微微偏头,目光从发丝间隙渗出,黏附在她身上。
他们兄妹俩虽然是搭档,但平时彼此各有任务,哪怕合作也是分头行动,就像这次,她只需要去策划和交涉,而他负责“清洁”善后。
“同居”这样敏感的指令,迪妮莎还是第一次从父亲口里听见。
毕竟家族的“同居”和真正意义上的同居不一样,向来是指两个人伪装成夫妻或情侣这样暧昧的关系去和同样身份的任务目标进行接触。
看迪恩这副漠不关心的表情,他应该只知道要“同居”,而没有收到和她一样的期限警告,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次的公关任务主导权在自己身上吗?
迪妮莎收回视线,抚摸着手机壳上凹凸不平的花纹,语气淡淡:“先不管这些,直接开车去昆顿,联系莎娜的公关团队,问清楚情况。”
……
……
E国首都,昆顿市——闻名世界的国际性大都市,这里荟萃着许多名流巨星和上层社会的顶尖人士,无数怀抱梦想的青年才俊、以及躲在阴暗角落的赌徒瘾君子。
国际影后罗莎娜杀害总统秘书长的事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