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海面上,庞大的游轮如鲸鱼般悠悠划开墨色的水。
顶级头等船舱里。
迪妮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意识还残留着梦境的碎片。
她侧过头,借着一丝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看见迪恩的侧脸。
他睡得很沉,眉宇间那种惯常的紧绷感在睡眠中终于松懈下来,让他看起来不像组织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倒像个普通的、疲惫的青年。
她把被子拉高了些,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静静凝视他片刻,起身下了床,赤脚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几日他们俩一起出来旅行,过得很是愉快。游轮上的活动他们会挑着参加,大部分时间都是她玩她的,他站在一边陪伴。
两个人都不怎么爱说话,但也并不无聊。
迪恩暂时没辞去他的警察身份,父亲似乎有别的任务安排给他,让他继续潜伏。他们的婚姻关系还需要再维持一段时间。
罗莎娜的杀人事件已经彻底平息,在正面舆论的导向下,父亲请的顶尖律师替她成功洗刷冤屈、痛斥不良媒体,打赢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漂亮辩护。
一切都很顺利。
是个很完美的结局。
窗外的天还是深蓝色的,远处的海岸线隐约有一线晨光。
她在阳台的藤编椅子上坐下,把腿收上来蜷缩着,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窗外的晨光,看那道光一点一点蔓延开。
她其实还困,可意识实在太清醒,人已经睡不着了。
都怪刚才那个该死的梦……
还有迪恩!
她不满地撇嘴,指腹无意识摩挲起无名指上亮晶晶的钻戒。
刚才,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六年前——
那个她和迪恩意外交织的雨夜……
……
……
六年前。
大雨滂沱的爱拉提亚岛。
金碧辉煌的康特歌剧院在夜里光芒万丈,外头的雨水砸在拱形的房檐和透明玻璃上,成了一片模糊的帘幕。
这是家只对上流人士开放的歌剧院,七层的剧院装潢奢华,前三层招待吃喝玩乐的客人,后几层是健身、社交和住宿的楼层。
二楼的餐厅与屋外相比是另一个晴朗季节。
水晶大吊灯将宽敞的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飘着黄油和烤肉的香气,混着一点被暖气烘干的玫瑰花香。
所有宾客穿着简约时尚的礼服,坐在桌前一边聊天吃饭,一边品味舞台上正在演出的歌剧。
璀璨的灯光下,《恶女海娜与丑骑士亚历山大》的故事正在上演。
穿着夸张宫廷服的女演员和高大的男演员在舞台上对望——
「噢,他是谁,如此丑陋扰乱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