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有人小声交头接耳,很快又安静下来。
李薰珩继续说:“从今天开始,所有外勤出勤必须两人以上同行。遇到任何与恶鬼相关的异常迹象,不要贸然接触,先上报、再行动。技术科会加派值班人员,确保每个巡查组都有实时监测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
“谢寻。”李薰珩开口。
谢寻抬起头。
“你的护身符领了之后随身携带,不要离身。”
他这么说,引得会议室里好几个同事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谢寻。
谢寻镇定地装成面不改色的样子点了点头:“知道了。”
部署会议开了快要两个小时。散会后谢寻去后勤科领护身符。却被告知他的护身符在李薰珩那里。
同行的张修恺已经领到了。
一枚叠成三角形的朱砂符纸,封在防水的小布袋里。他把自己的护身符揣进外套口袋,难得没有开玩笑:“千年恶鬼。我这辈子头一回接手这种级别的案子。”
“你说咱们科这些年也就黎科长接过恶鬼案,他到现在还没回来。现在轮到咱们了。”
谢寻没有接话。他站在走廊尽头往外看了一眼。李薰珩正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和档案科长说着什么。
“李科长,我的护身符在你这里?”谢寻走上前问。
李薰珩点了一下头,推开了副科长办公室的门。谢寻跟进去,看他绕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
匣子是老木料,边角磨得发亮,铜扣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李薰珩打开匣子,放在桌上,朝谢寻的方向推过来。
是一块玉。比拇指大一圈,通体温润,玉面上篆刻着纹路,在日光灯下泛着淡雅的光泽。
“这是给我的?”谢寻有些怔愣。
“嗯。”
得到李薰珩的回复,他才拿起那块玉,指尖触到玉面时顿了一下,谢寻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极小,笔画古拙,但他认得。
是他的名字——寻。
那个字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圆,刻痕深处泛着光泽,是被人长时间贴身戴着才能养出来的痕迹。
“护身符不是统一发的吗?”谢寻疑惑地抬眼看向李薰珩,“为什么我的不一样。”
这温润的触感,令他有些迟疑。他第一次见玉制的护身符,这玉摸上去还如此细腻。
“恶鬼和你打过照面,”李薰珩解释,“以防万一,后勤科专门给你准备了一个。”
谢寻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佩,又看了看李薰珩。
后勤科批量采购的护身符是标准规格,从符纸折叠方式到布袋尺寸,他领过三年,每一批都一模一样。
这块玉的成色拿去任何一家古玩店都可以当买卖商品,后勤科的采购预算连个零头都够不上。
谢寻犹豫片刻,在李薰珩的目光下,把玉带在脖子上。
“我知道了。”谢寻压下心中疑虑,“那我先去忙了。”
李薰珩点点头,表示同意。
谢寻收着护身符朝门口走去准备离开,但是抵达门前时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李薰珩已经把抽屉推回去,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开刚才那份旧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寻见状默默带上门出去了。
李薰珩在他走后停了笔,搁在桌角。那块玉佩的触感还留在自己指尖上。
在把玉放进木匣之前,玉面上那一个字被他用指腹反复摩挲过,每一道刻痕的深浅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这是谢寻从不离身的玉佩,在他死后被他从地牢的枯草堆里捡回来,一直贴身放到今天。
他把木匣子收进抽屉深处,重新拿起笔。玉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他戴了它太久,现在锁骨中间空荡荡的,突然没了那一点重量,反而有些不适应。
但玉本来就不是他的。
他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