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看著她垂著的眼睫,心一下子就软了,又沉又疼。
他放轻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稳:
“没事,以后水我来挑。
你要洗脸、要刷牙,都跟我说。”
沐婉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黑夜里亮起的一点星光。
正午的日头从黄土坡上照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安安静静的,
在这又穷又苦的閆家沟里,成了唯一一点暖。
知青们陆续回了窑洞,一个个喊著累,半死不活地躺在大通铺上,喘气声此起彼伏。没多一会儿,窑外就传来“哐哐哐”的敲盆声,是开饭的信號。
知青们一个个拖著疲惫的身子,拿著饭盒,有气无力地往灶房那边凑。
掌勺分饭的是一个叫周斌的男知青,看著蔫蔫的,不太爱说话,眼神总有些躲闪。
一口大黑锅摆在土台上,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清汤寡水,旁边配著一小盆寡淡的咸菜。
周斌拿著长柄铁勺,挨个给大家盛饭。
队伍前面的人,碗里都只有浅浅半碗,他在锅里颳了又刮,也多不出来一勺。
轮到王建军、乔亚丽,还有跟他们走得近的刘长水时,周斌手里的勺子明显顿了顿,铁勺往锅底一沉,满满当当盛了一大碗,堆得尖尖的,连咸菜都多给了两筷子,毫不避讳。
周围几个老知青全都低著头,假装没看见,没人敢吭声。
李承霄故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面,不动声色地看著。
一遍看下来,心里清清楚楚。
小团伙一共四个:
男宿舍长王建军,
女知青里最刻薄的乔亚丽,
再加一个刘长水、一个周斌。
正好四个人,牢牢把持著知青点的饭、水、工分、话语权。
其他人要么不敢惹,要么懒得爭,全都默默捧著半碗稀汤,敢怒不敢言。
刚来的陈野和陆长征也没意见,这大概跟家庭教育有关吧,妈妈掛在嘴上的都是“別出去惹事。”
李承霄瞥了眼两人,都一米七多,白瞎了这么大个子。
一个地方插队的知青,家庭状况都差不多,哪怕老三届那帮有高干子弟被忽悠到陕北了,也通过各种方式调走了。
留下来的都是普通家庭,有什么不敢惹的。
轮到李承霄时,周斌眼神躲闪了一下,还是按老规矩,给了浅浅半碗。
李承霄並没有离开,站在原地,直勾勾盯著周斌,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开口说:
“再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