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买齐了,抬头看了看日头,离下午两点集合的时间还早得很,公社街上人来人往,尘土被日头晒得暖烘烘的,女孩子们逛得脚酸,既不想再挤进去供销社,街上也没什么能歇脚的好去处,索性三五成群凑在邮局阴凉的墙根底下,安安静静站著说话。
对这群下乡的女知青来说,不用顶著日头上工、不用看村干部脸色、不用憋著气小心翼翼说话,就这么在公社街上隨意站一会儿,吹吹微风晒晒太阳,已经是下乡以来难得的放鬆时刻。
李承霄没有跟女孩子们挤在一起,只独自站在不远处,背靠著斑驳的土墙,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沐婉身上。沐婉无意间抬头,恰好对上他深邃的视线,心头轻轻一跳。李承霄没说话,只是朝她轻轻甩了甩头,示意她跟自己走,说完便转身慢悠悠向前走去。
沐婉心里一暖,快步跟了上去。
“有换到工业票吗?”李承霄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沉稳。
沐婉轻轻摇头:“没,不过我知道找谁换。”
两人折返身又进了供销社,沐婉熟稔地找到刚才帮她换过票的熟人,顺利换来了两张工业票,攥在手里薄薄两张,却比什么都实在。
供销社门口聚著好几位当地的老乡,地上摆著几只简陋的竹筐、荆条篮,里头全是农家自產的好东西:红彤彤的大枣,颗粒饱满的花生,还有一篮筐新鲜鸡蛋。这些东西不用票,只要给钱就能买,在物资匱乏的年月里,算得上是顶顶实在的好物。
沐婉盯著那些乾果,眼睛里藏不住馋意,却又带著几分犹豫,小声跟李承霄念叨:“我刚才也没敢买……买多了怕拿回知青点被人顺手拿了,丟了心疼;买少了又不值当跑这一趟,实在纠结。”
李承霄没多说什么,直接迈步朝那些老乡走过去,声音乾脆:“老乡,称一斤大枣,一斤花生。”
老乡手脚麻利地称好,用粗糙的黄纸一包,鼓鼓囊囊两大包,沉甸甸的满是烟火气。李承霄递了一包给沐婉,自己把另一包揣进兜里:“咱俩分了,就揣兜里当零嘴,不往知青点拿。平时上工歇著、晚上躺在炕上没事,掏出来吃两颗,解解馋,也没人看见。”
沐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落进了细碎的阳光,轻轻应了一声“嗯”,小心翼翼把枣子揣进隨身的斜挎包,好像揣著一小份偷偷摸摸、甜滋滋的欢喜。
她嘟著嘴,又带著几分可惜和委屈开口:“刚才还有个卖野兔的,被別人抢先买走了。”
李承霄无奈笑了笑:“买走就买走唄,咱们知青点也不能单独开火,拿回来也没法做。”
“我当时在犹豫,要不要买回去让李大爷帮著做一下,就愣了那么一会儿,就被別人买走了……”沐婉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懊恼。
李承霄沉吟片刻:“李大爷家六口人,一只野兔一共才几口肉,不让谁吃都不合適。得找个人少的人家,悄悄帮忙做了才好。”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打算回头去找张建国问问,看村里谁家方便帮忙做吃食,自己只拿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留给人家当辛苦费。
可话音刚落,沐婉忽然眼圈一红,眼泪汪汪地瘪起嘴,委屈巴巴地开口:“我不想挨饿,不想过成知青点那些老知青那样……”
“怎么了?”李承霄被她突如其来的委屈弄得手足无措,心瞬间揪了起来。
沐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发颤:“我昨天来例假了,肚子疼得厉害,我问宿舍里的姐姐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宿舍长告诉我,她来这儿的第三年就闭经了……我们九个女知青,现在已经有三个闭经了……”
“她们身上还有妇科病,关节疼、头疼、浑身没劲,可都捨不得花钱治,刚才到了卫生所,也就只敢买几片最便宜的止痛片扛著……”
沐婉越说越难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承霄心头一沉,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別怕,有我呢,我肯定让你吃饱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