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汉子手里提着个布袋,另一只手上攥着根绿苗,瞅见李丰家有客人,粗鲁的动作一顿,放轻手把篱笆带上了。
“我弟弟,李添。”李丰站起身,给李添拿了个凳子。
“嗨呀我不坐!”李添把手中的绿苗往地上一扔,“大哥,嫂子,你们看这菽苗!”
应拂雪低头去看,地上的菽苗芽尖发黑,叶子也偏黄偏小,约摸是制种时受了潮。
“我当那钱道宁转性了,今年卖给咱的菽苗出苗如此快,结果刚种下第一捧,长出来就是这样!”李添气急,猛地灌了口水。
这菽种是他们兄弟两家均摊的余钱买的,戎菽长成后得到的银钱不仅有他的,也有他大哥家的,里头甚至还有小团未来一年的私塾费用。
他如何能不急?
“怎么会这样。”李丰左右翻看着幼苗,“全都如此?”
往年掌柜的也会在好种之中掺些旧种,农人们种下时只要大多数能活,便也无法去计较。
“东边那块地种下的全是如此!连一株能用的都没有!”估摸着剩下的一半菽种也是这样的情况。
可以说得上是颗粒无收。
“这钱道宁真是欺人太甚。”沈箬说。
李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又能怎样呢,我们得罪不起,若是把这事捅出去,那老色鬼能把白的说成黑的,秋日再卖粮食,我们只会亏得更多。”
李添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仍是有些气不过:“大哥,我们就只能这边忍着了吗?面朝黄土背朝天,窝窝囊囊的一辈子!”
李丰摇摇头,也不知该如何去劝,农人的辛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菽种都种完了吗?”沉寂之下应拂雪问。
李添看着应拂雪莹润的侧脸,想着她应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姐,虽不懂她问这些作甚,但毕竟是自己哥哥的朋友。
“尚未。”李添回答。
菽种他们向来分成两批栽种,一是为了防止天灾,二是为了种出的戎菽不被大量贱卖,分批售出更能保持相对平衡的价格。
“能拿给我看看吗?”
李添不觉得这些菽种还有什么看的必要,连种出来当沤肥都嫌费事。
“拿给应小姐看看吧。”李丰虽不报什么希望,但仍保持着基本的礼数。
李添转身,从隔壁院中取出一把菽种。
应拂雪仔细看了看,种壳发暗、蒙浊,指尖轻轻来回搓动,触感较为绵软。
她合手,菽种之间相触无声,确实是受潮之相,但种壳发皱不明晰,剥开后种心未腐,或许还可挽救。
“新种受潮,午后烈阳暴晒半日再种,或许无碍。”应拂雪把菽种交还给李添。
“如此简单?”李添不太信这烂种子还能救。
应拂雪点点头:“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