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山海画卷里,招摇山唯一的镇山之灵,这是您天生的使命,是您从出生起就肩负的责任。您若是不回去,不出三年,招摇山就会彻底崩塌,山海画卷的南境会出现巨大的裂痕,无数山海灵物会因此失去家园,甚至魂飞魄散。更严重的是,山海画卷的裂痕会影响到人间,引发地震、洪水、瘟疫等灾难,无数凡人会因此死去。您活了千万年,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狌狌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山海画卷是所有山海灵物的根,是人间和山海界的屏障。一旦画卷出现裂痕,不仅山海界会生灵涂炭,人间也会遭受灭顶之灾。他是招摇山的狌狌王,镇守招摇山,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使命,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当年少年死后,他心灰意冷,封印神魂,离开了招摇山,本就是失责。如今他解开封印,神魂归位,自然要回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可他回头,看向了身边的苏念卿。
她的眼里满是慌乱和不舍,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他刚从千万年的往事里走出来,刚看到了未来的光,刚遇到了想陪他往前走的人,就要和这束光永远分别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狌狌看着山灵,语气平静,却藏着深深的无奈。
“你先回去吧,三天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山灵对着他再次躬身行礼,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了铺子里。
铺子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苏念卿压抑的抽泣声。
苏念卿低着头,没有说话,眼泪却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想让狌狌走,她想让他留下来,陪她看遍人间的风景,陪她把《狌狌赋》唱遍天下,陪她过完这一生。
可她也知道,狌狌有他的使命,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让他为了自己,让无数山海灵物死去,无数人间百姓遭受灾难。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整个山海界和人间。
狌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深深的愧疚。
“别哭。”
“我不走,我陪你。大不了,我不当这个狌狌王了,就算招摇山塌了,就算山海画卷裂了,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苏念卿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她摇着头,用力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哽咽着,却异常坚定。
“不行,狌狌。那是你的家,也是你的使命,你不能为了我,丢下招摇山的生灵,丢下无数无辜的百姓。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我也会一辈子不安心的。”
她看着他,眼泪掉得厉害,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眼里满是通透和不舍。
“我以前总以为,归途是回到过去,回到师父还在的日子。可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归途,是往前走。招摇山是你的家,就像晚香楼是我的家,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就忘记了自己的责任。”
“你教我,知往而不困于往,我也想告诉你,向前走,不是告别,是我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好好活着。我会在晚香楼等你,等你完成使命后回来找我,我会把戏唱好,学堂开好,晚香楼守好,然后等你回来。”
狌狌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通透和不舍,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和笑容,心脏像是被揉碎了一样,又酸又疼。
他看遍了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看遍了所有的生离死别,却在这一刻被一个二十岁的人间姑娘,教会了什么是真正的温柔,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是真正的责任。
真正的爱,不是占有和束缚,是成全和放手,是让对方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是在各自的路上,好好活着,等待重逢。
那天之后,狌狌把自己关回了阁楼,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苏念卿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每天都会做好米酒,编好草鞋,放在阁楼的门口。她知道,他需要自己做决定,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她也知道,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他。
三天后,阁楼的门开了。
狌狌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衫,怀里抱着一坛新酿的米酒,耳尖的雪白绒毛轻轻颤动,莹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了犹豫和挣扎,只剩下温柔和坚定。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走到苏念卿面前,微笑着面对她,眼里满是温柔和爱意。
“念卿,今晚陪我在晚香楼,再唱一遍《狌狌赋》,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唱最后一遍。”
苏念卿看着他,瞬间就懂了他的决定。
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她却使劲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容,声音哽咽却坚定。
“好,我陪你唱最后一遍,只唱给对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