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工没有推开她,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怜悯与心疼:“姑娘,你别急,慢慢听我说。”
老船工说,十年前仓库爆炸的那天夜里,江上风浪很大,乌云蔽月,漆黑一片,他驾着船在江里捞浮木,突然看到水里漂着一个姑娘,浑身是伤,衣服被火烧得破烂,已经昏迷了,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截迷榖枝,还有半张写着“阿禾”两个字的纸。他把姑娘救上了船,姑娘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可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经历了什么,忘了所有的人与事,嘴里只会反复念着“阿禾”两个字,不断地念叨着一句话:要守着灯,要等阿禾。
“她在我这里住了半个月,什么都想不起来,每天就坐在江边,看着大海的方向发呆,眼神空空洞洞的,看着让人心疼。”老船工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后来,有一艘去东海海岛的渔船路过,她就跟着渔船走了。她说要去东边的海岛,听说那里有最高的灯塔,她要去守灯塔,要把灯点亮,这样她要等的人就能找到她了。”
“东海的海岛。。。。。。守灯塔。。。。。。”阿禾喃喃自语,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希望的泪。
因为,姐姐还活着。
她找了十年的姐姐,还活着。她只是失忆了,困在了记忆的迷途里,在遥远的海岛上,守着一盏灯,等了她十年。就像她,在人间的迷途里,找了姐姐十年。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迷榖枝,枝桠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冒出了一片小小的、嫩绿的新叶,在海风里轻轻颤动,莹光流转,好看得惊人,像在为她庆贺。
原来,迷榖的“不迷”,不只是能找到脚下的路,还能找到记忆里的归途。
“老伯,那个海岛在哪里?您能带我去吗?”
阿禾抬起头,眼里满是光亮,那是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充满希望的光,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星辰。
“姑娘,不是我不带你去。”老船工皱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那个岛,是东海最偏的孤岛,叫忘归岛。那片海域,常年被海雾笼罩,十船九迷,从来没有渔船敢靠近。就算是最有经验的老船工,也不敢轻易去闯那片迷雾,进去了,有可能就出不来了。”
阿禾的心,沉了一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迷榖枝,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快得像一道光,白渊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轻巧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白渊依旧是全身雪白,蓬松的毛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琥珀色的眸子扫了一眼阿禾和老船工,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真是麻烦,不就是一片破迷雾吗?有什么好怕的。”
它说着,甩了甩尾巴,一片薄如蝉翼、泛着淡淡银光的鲛绡,轻轻落在了阿禾手里,冰凉温润,带着淡淡的灵息。
“拿着这个,能抗风浪,能避海雾。我家店主说了,怕你这丫头死在海里,到时候迷榖没回来,还得我们去捞你。”
阿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山海杂货铺的老板,让它来帮自己的。她对着白渊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白渊,谢谢老板。”
“谁要你谢,我只是不想看着这截刚发芽的迷榖,又枯死了。”
白渊傲娇地别过脸,却还是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脸颊,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还有,这迷榖和鲛绡确实能带你穿过迷雾,但是你要想清楚,就算找到了人,如果她不记得你,你该怎么办,你要自己想清楚,别到时候又哭哭啼啼的,丢死人了。”
阿禾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鲛绡,抬头看向茫茫东海,眼神坚定,怀里的迷榖枝,散发着微弱莹光,给她无尽的勇气。
白渊跳到地上,转过头,示意老船工跟随自己到一旁交谈,老船工见状便跟随白渊到了一旁。
“白渊大人,许久不见。”老船工率先开口道。
“嘿,小子,从前你就胆小,没想到如今依旧如此胆小。”白渊转头看向老船工,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老头子我不过是爱惜性命罢了,我可不像小白大人和老板,有实力,又长寿。”老船工尴尬地笑了笑,语气恭敬。
“行了,别阿谀奉承了,带那小姑娘去吧,有迷榖和鲛绡在,此去不会有危险。”
“既然白渊大人都这么说了,那老头子就走这一趟吧。”
“其实,你也想帮她们姐妹俩,对吧?”白渊看了老船工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白渊大人的眼睛。”老船工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你们。。。。。。唉,算了,也不关我事,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是,小白大人。”
白渊望着转身离去的老船工,轻轻轻叹一声,雪白的身形渐渐消散在海风里,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灵息,守护着那段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