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我道出山海杂货铺的铁律:“本店交易,从不收金银财宝,只收一物,那就是你内心最珍视的一段情感记忆,你放心,只是复刻,不会剥夺。”
“我想好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坚定得不像个病入膏肓的女子。
“我只想活下去,只想再见到他。只要能见到他,就算失去记忆,就算被执念反噬,我也心甘情愿。”
“那好,交易开始,你且闭眼。”
沈清辞紧紧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微微颤抖。我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灵力,柜台上瞬间浮现一只霁蓝釉花口窑变瓶,瓶身流光婉转,是专门盛放情感记忆的灵瓶。我食指轻点她的眉心,一股流霞霁蓝色的能量缓缓飞出,这股能量温润如春水,比过往所有客人的记忆都更纯粹、更滚烫,那是她对一个人藏了三年的爱意与思念,是撑着她熬过颠沛流离的全部执念。
我引着这股能量缓缓注入灵瓶,以灵力封住瓶口,瓶身瞬间泛起温柔的蓝光,里面隐约映出寒潭边青衫书生的身影。
“好了,交易结束。”
话音落下,沈清辞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多了一丝茫然,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我将柜台上的育沛推到她面前,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育沛的瞬间,原本只泛着淡光的育沛突然莹光暴涨!
莹白的光芒瞬间铺满整个柜台,光影之中,清晰地映出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身影。他眉眼清俊,坐在寒潭边的青石上,低头读着书卷,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沈清辞浑身一震,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柜台上,碎成一片晶莹。她的嘴唇颤抖着,无声地念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谢景行。”
原来她活下去的执念,从来不是治愈顽疾,而是这个叫谢景行的青衫书生。
我细细叮嘱她育沛的佩戴之法,再次告诫她执念反噬的风险,她听得无比认真,小心翼翼地用素色手帕将育沛包好,贴身藏好,让灵物紧贴心口。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对着我再次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哽咽着道谢。
她撑着那把破伞,转身走进连绵的细雨之中,单薄的身影很快被雨雾吞没,只留下铺子里,还残留着育沛淡淡的清冽水汽,以及一抹未散的、温柔的灵光。
她走后,我望着窗外的细雨,指尖抚过柜台,那里还残留着育沛的余温。
我忽然想起三百年前,我去丽麂水寻育沛的时候,也曾在潭边见过一个青衫书生,他手里也握着一枚一模一样的育沛,站在寒潭边,望着江南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的期盼,还有化不开的悲凉。
那时他手里的育沛,光泽比此刻还要温润,还要悲凉。
我指尖微微一顿,心底忽然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沈清辞要找的谢景行,或许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寒潭边读诗的青衫书生了。
乱世浮沉,人心易改,他或许早已功成名就,早已忘了当年的约定,早已不是那个会在潭边等她的少年了。
而这枚育沛,映出的到底是重逢的欢喜,还是一场注定破碎的执念。
“希望她得偿所愿吧。”我一边望向铺外,一边轻轻呢喃道。
檐角的铜铃再次被风拂动,清越的铃声混着雨声,在雾巷里缓缓回荡,像一声提前响起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