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阿禾的本心归位,她种在屋前菜地里的那截迷榖枝,也一天天焕发生机。
她刚到岛上的时候,把迷榖枝种在了松软的土里,那时候它已经快要枯萎了,叶子发黄,枝桠发干,灵息微弱。可现在,它长出了满枝的绿叶,叶片翠绿鲜亮,枝节上的黑色纹路,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泛着淡淡的莹光。它长得很快,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从一截小小的枝桠,长成了一棵半人高的小树,亭亭玉立,在海风里轻轻摇曳,像在守护着这对姐妹。
阿晚也渐渐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眼神里的疏离和茫然,一点点散去,变得温柔明亮。她会在阿禾刺绣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温柔;会在阿禾煮鱼汤的时候,帮着添柴烧火,动作熟练;会在清晨点亮灯塔的时候,笑着对阿禾说,今天的日出真好看。
她依旧没有想起过去,可她看阿禾的眼神,越来越温柔,越来越亲近,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会下意识地把好吃的留给阿禾,会在海风大的时候,给阿禾披上一件外套,会在夜里阿禾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就像天生就该这样一样,血脉相连,无法割舍。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的温柔里,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中秋。
这天晚上,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满了整个海岛,海面像铺了一层碎银,波光粼粼,温柔得像梦境。阿禾和阿晚搬了两张竹椅,坐在灯塔下,面前摆着老船工送来的月饼和新鲜水果,还有一壶温热的米酒,香气氤氲。
“姐姐,你看,今天的月亮真圆。”阿禾笑着说,举起酒杯,和阿晚轻轻碰了一下,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时候,每到中秋,你都会给我买月饼,把里面的蛋黄抠给我吃,自己只吃皮,说自己不喜欢吃蛋黄。”
阿晚喝了一口米酒,嘴角带着温柔的笑,看着阿禾,眼神柔和:“是吗?那我以前一定很疼你。”
“嗯,你最疼我了。”阿禾笑着,眼眶却微微发红,心里满是温暖。
“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教我的第一首诗呢: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轻柔,像在诉说一段最珍贵的往事。
就在这时,海边突然起了风。
风轻轻拂过屋前的迷榖树,发出沙沙的轻柔声响,像树叶在轻声歌唱。阿禾和阿晚同时转过头,看向那棵迷榖树,瞬间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震惊与欣喜。
只见月光下,那棵迷榖树,竟在这一刻,开出了满枝的花。
莹白色的小花,一朵挨着一朵,密密麻麻,开满了所有的枝桠,花瓣上泛着淡淡的莹光,光芒越来越盛,穿透了夜色,照亮了整个小院,照亮了灯塔,照亮了茫茫的海面,正应了《山海经》里记载的那句,其华四照。
漫天的莹光里,阿禾看着满树的迷榖花,突然懂了店主当年说的话。
迷榖的“佩之不迷”,从来不是给你一个导航,不是帮你找到某一个人,它是让你在走了太远的路、快要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帮你守住自己的本心。只要本心不丢,只要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发,你就永远不会迷路。
而灯塔的暖光,与迷榖的莹光,交织在一起,映亮了阿晚的脸。
她怔怔地看着山下那片照亮了整片海面的迷榖花,看着身边笑着的阿禾,尘封了十年的记忆,突然像涨潮的海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瞬间填满了她心中缺失的空白。
纺织厂的机器轰鸣声,渡口沉重的货袋压在肩上的痛感,爆炸的火光与巨响,冰冷的江水,还有小时候,油菜花田里那个追着她跑、甜甜喊着“姐姐”的小姑娘。
十年的空白,瞬间被填满。
眼泪,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了手里的酒杯里,晕开一圈涟漪。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阿禾,嘴唇颤抖着,轻轻喊出了那句藏了十年、念了十年、等了十年的名字。
“阿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