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狌狌!”
苏念卿的尖叫,划破了晚香楼的寂静,尖锐又凄厉,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她扑过去,接住了从半空中摔下来的狌狌,它已经变回了人形,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后背的白衣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子弹打在了他的肩胛骨上,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很快就染红了她的双手,温热的液体沾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心惊。
“你傻不傻啊!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子弹!你会死的!”
苏念卿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想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不断涌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狌狌的脸上,混着他的鲜血,一起滑落。
“你快走啊!你有那么快的速度,你可以跑的!为什么要留下来陪我唱戏?为什么要替我挡子弹?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狌狌却笑了,他抬起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指尖冰凉。莹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连声音都因为失血变得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别哭。。。。。。。”
“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不是为了往事活着,是为了我自己想护的人。。。。。。值了。”
他一直困在过去的时光里,一遍遍回看和少年相处的点滴,以为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温暖和牵挂。他以为自己的生命,早就随着少年的死,一起结束了。可刚才看着戏台上穿着红嫁衣、唱着他的故事的苏念卿,他突然懂了,少年当年想让他看到的,从来不是困在原地的怀念,是往前走的勇气,是哪怕经历了生离死别,也要好好活着,看看未来的风景。
他沉沦于那段往事千万年,却在这一刻,为了当下的人奋不顾身,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活在过去的狌狌王,他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就在这时,晚香楼外继续传来了一阵混乱的枪声,还有白渊愤怒的吼声,以及日军的惨叫声。
紧接着,铺门被推开,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九尾舒展的白渊,浑身的戾气还没散去,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和愤怒,他的白毛上沾了些许灰尘,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店主。”苏念卿抬起头,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哭着说。
“求您救救他,救救狌狌,他快不行了,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变成这样。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我走到戏台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狌狌的伤口,一股温和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灵气,顺着指尖流入了狌狌的体内,暂时止住了血。
我看着狌狌,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你啊,困了千万年,好不容易动了心,好不容易想从往事里走出来,却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就不能爱惜一点自己吗?”
“外面的人,都处理好了?”狌狌看着我,虚弱地笑了笑,语气平淡,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着他们毁了这戏台,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放心。”我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白渊已经抹去了他们关于你、关于曲谱密码的所有记忆,把他们都赶走了。那个特务头子王怀安,也已经被地下组织的人带走了,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晚香楼安全了,苏姑娘也安全了,柳玉茹的心血,保住了。”
白渊在一旁哼了一声,别过脸,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却藏着浓浓的关心。
“真是个疯子!为了一个凡人,连命都不要了,要不是店主让我跟着你,怕你出事,你今天就死在这了!早知道你这么不让人省心,当初就不该让你跟着她来晚香楼。”
话虽这么说,它眉心的“山”字印记微微发亮,一滴莹白色的、带着淡淡金光的灵液,从他的眉心渗出,落在了狌狌的伤口上。这是白渊的本命灵液,也就是精血,是他修炼千年的精华,能活死人,肉白骨,珍贵无比。
灵液渗入伤口的瞬间,流血立刻止住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狌狌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惨白如纸。
“谢了。”狌狌对着白渊,笑了笑,眼里满是感激。
“谁要你谢!”
白渊傲娇地转过头,耳朵却微微泛红,却还是往他身边凑了凑,帮他稳住了体内紊乱的灵气,防止他的神魂再次受损。
我把狌狌扶起来,看着他,语气郑重,眼神严肃。
“你的伤不难治,难的是你自己的心,你自己求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活你。你把自己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从往事里走出来一步,难道就要在这里停下了?难道就要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你不想看看未来的风景吗?不想看看战乱结束,天下太平的样子吗?不想看看苏姑娘把《狌狌赋》唱遍天下的样子吗?”
狌狌沉默了,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上沾着的苏念卿的眼泪。
他确实有求死的心思,时光太漫长了,漫长到只剩下无尽的孤寂。
少年死后,他就没了活下去的念想,只是靠着那段往事,撑了一年又一年。刚才替苏念卿挡下子弹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这样死去也挺好的,至少不是死在往事里,至少是为了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而死。
“你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