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略俯身,眯起眼打量他:“你不会骑,五哥带你。坐上来。”手上一用力,不由分说将少年拖上马背。心中暗想,你不会骑,京城的纨绔春秋射猎,哪次少了你唐家大少,跟我捣乱。不待他坐稳,马头一扬,猛地窜了出去。少年险些闪下地去,惊得脸色煞白,两手死死搂住白玉堂。
风声呼呼,白玉堂大笑:“抱这么紧做什么?你不会骑,你是嫌一个人骑着太舒坦了吧?”
少年抿着嘴不吭声。多备的一匹马,空空跟在身后,是够舒坦了。不过不是他。
白玉堂又说:“爷的马日行千里,加驮个你,折一折也有五百。宝马良驹给你乘着回家,还不风光?你闭着嘴赌什么气?”
少年只得开口:“没有赌气。和五哥共乘,永年受宠若惊,因此不会说话了。”
白玉堂不觉好笑,骂道:“死小子,什么受宠若惊。被你挤着,你当爷乐意?不想坐就滚下去,上你自己的马。”
马跑得飞快,谁敢这时滚。少年回道:“五哥不喜欢,可以停下丢了我。永年人在哪里都不介意的。”
白玉堂偏过脸看他,神情已冷:“休同我耍嘴皮。你人在哪里,由不得自己说。莫如乖乖的,惹恼了爷,不杀你,教你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奔马哀声长嘶,前腿一屈,几乎跪下。白玉堂当即弃马缰,空中连翻两翻,落地站稳。少年吓得大叫不已,手还没忘紧紧抱着。白玉堂一把将他拍开,回到马旁查视一番,转头冷笑:“爷送你回家,你倒在马粮里做手脚。想怎样?”
少年低着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只是不愿身边有你而已。
白玉堂走过来抬起他的下巴,端详那双眼睛,一字字问道:“你在恨我?”
少年眼里瞬间迸出两粒火星,如最深处的惊天之秘,悍然昭告。
白玉堂松手,猛地夹起少年,转身走向另一匹马。心里无可名状的绝望哀痛,一波波涌起。
少年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踢打。再不需顺从以为掩饰。
还是要走到这一步。谁都不再留半分余地,给对方,给自己。
展昭赶上时,见到白玉堂控马,少年圈在他身前,身体箍得不能动。两手极不安分地乱揪马鬃,脚在奋力蹬踏。
白玉堂爱惜坐骑,又带个别扭孩子,难怪走不远。展昭叫道:“白兄,点他穴道!”话说出口,他自己也吃惊。倒真应了永年的说法,大人们合谋欺负孩子。
白玉堂心想要你说,这小子闹得一刻不停,爷难道一点再点?走不到两天小命都没了。他脚不能离蹬,手还要握缰,腿上已不知被踢青几处。一时把气全撒到了展昭头上:“你这臭猫教的好徒弟!力气大得如牛,改日你也称牛才配,叫什么猫!”
展昭如何看不出,心想所以让你点他穴道。一拍马并行上来,手中一探,将少年带到自己马上。
白玉堂满脸铁青,一言不发拨马就走。
向他远离处凝望一阵,展昭掉头回城。
少年靠在他胸前,兴奋极了:“昭,你来接我?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甩给别人。刚才……”叙述半天,发觉展昭一声未出,心里猛一醒。怯怯地问:“你……你怎么不说话?又生气了?”
驰出一段,展昭淡淡道:“说什么?说白玉堂救你性命,送你还家,只为了让你如此待他?”
少年噎住,半晌低声说:“我错了。可是……”
展昭断然道:“不必跟我道歉,也不用解释。展某消受不起。”
少年忍不住回头,看见他一脸淡漠,忽然觉得委屈:“最多见到五哥,我向他磕头赔罪。但我没有要他送呀……”
“五哥?”展昭轻轻笑了:“你可有将他看做哥哥。也别真当他对你无计可施,他是不欺年幼。”
少年紧紧一咬牙,再无半句言语。
送少年回房,吩咐仆役备汤给他洗浴更衣,临出门展昭回头说:“永年---”
少年急切抬头,眼睛亮亮的:“什么?都听你的。”
展昭摇头:“最后叫这一次罢了。”想了想,仍旧说:“若肯听我的,就以后心里不要存着,想过问我的私事。”说完更不停留,转身走出去。
少年目光瞬时结冰,望着地面许久未动。
昭,你这笨蛋。你在给谁树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