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不是言不由衷之辈,听了虽气愤,也不好断然否认。只得想算了算了,得意不可太过。这猫已然警惕,说白了被爷估中心思,羞窘之下还不知做出什么来。他琢磨未透,倒是展昭淡淡先开了口:“如今说清楚,好散了么?”
白玉堂身躯一震,眼底猛地亮起两簇火焰,烈得不顾一切,转眼只能燃尽成灰。心一下也灰灰的,禁不住喟然长叹:“展昭,你到底要干什么。”
等不到应答,他唇角掀一掀,抬手遮在眼上:“你说话有多冷,自己知不知道。就算你是为我好,这样下去,我却要被你冰死了。”
他克制不住笑起来,眼眶却渐渐发热:“我自己都不信,我刚才居然在怕。我怕我终有一日扛不住,真的离开你这笨猫,永不回来。”
展昭霍然垂下眼,隔开所有情绪。
白玉堂细细看他,轻声不确定地:“猫儿可是也怕了?”忽然又不敢要那答案,自言自语地笑:“真是疯了。”说罢迅速站起,头也不回的迈步走开。
展昭一动不动,手指紧紧抠在掌心。脑中反反复复只剩四个字----永不回来。
傍晚,白玉堂若无其事推开展昭的门,笑道:“天黑了,爷明天走。猫大人可有意见?”
展昭把食盒一一揭开,抬头微笑:“白兄请坐,该用膳了。”
白玉堂坐到对面,望着桌上两副杯盏,两双筷子----原来你也会等。他笑问:“爷若是不回来,猫儿会不会把自己等得饿死?”
展昭笑了笑,摇头:“不会。”
“那爷就放心了。”白玉堂举箸大嚼,另一只手捉住展昭左掌翻过来看:“猫爪子挠错地方,把自己伤了?你这笨蛋,这笨蛋……”白玉堂极其少有的,忽然骂不下去。
展昭轻轻抽出手,说声“无妨”,问道:“白兄要如何安置白唐?”
白玉堂放了筷子,侧着身支颐而笑:“猫儿的意思呢?”
展昭目光深静,不露一丝端倪:“展某说过,望白兄割爱。”
“割什么爱,他又没卖给爷。”白玉堂转头叫道:“白唐进来。”
门外迟疑一下,少年闪身入内,低头站在门边一言不发。
白玉堂招招手命他走近:“你也听了半天了。爷明日回家去,不是不想带你,生地方怕你住不惯。展大人是京官,自有不一般的好处。你可愿跟他在这里?”
白唐依旧望着地面,半晌小声说:“听爷的吩咐。”
白玉堂暗中直撇嘴。一大一小两个闷葫芦,奸诈到一处去了。点头说:“好,听爷的,将来别后悔。去把爷的马喂饱了,行李整出来。伺候这最后一回。”
白唐一走,白玉堂站起身就往榻上撂展,口中说道:“撵爷跟撵灾似的,又大摇大摆把爷让进屋子,不怕人看见了回头乱咬?”
展昭不慌不忙收了碗筷,叫士兵进来端出去,摇头笑道:“展某若是怕咬,这些年又怎敢招惹白兄,时时在傍。”
白玉堂呼地一下坐起,骂道:“放屁!谁与你时时在傍?”忽然眼珠一转,软软又笑:“猫儿过来,爷说个私房话。”
展昭只觉诡异,离远些走到窗根下笑:“白兄请说,展某听得到。”
白玉堂一瞪眼:“茉花村捎的私房话,想让爷吼得十里皆闻?”说罢一运气,张口就要叫喊。
展昭腾身跃起,急忙伸手去堵。不防白玉堂猛地合身扑过来,拑住肩膀狠狠就是一口,咬住再不肯放。
展昭疼得五脏俱颤,死死咬牙忍回去。还念着白玉堂空门大开不知防御,生怕伤了他,不敢运劲去推。双手只这么抵着,又要回护;那态势,似长长久久埋藏的心,暧昧难解。
白玉堂起念时,不过是恶作剧的心思。待牙齿与他身体相碰,忽然由骨髓里狠狠疼了出来,仿佛也被什么咬着,挣扎不得。眼前渐渐昏黑,像飘在茫茫大海,旦夕浮沉的命运,只记得要抱住眼前,这血肉相关的证据。痛极快意,至死不放。
磕着骾硬的骨,牙帮震得要脱落了,白玉堂才松口抬头,气喘吁吁地问:“还怕不怕,怕不怕咬?”
展昭内息翻搅,好一会儿缓过这口气,低声道:“白兄想我死,也不必耗费尖牙利齿……”说着一偏头咳嗽起来,越咳越剧,捂着嘴半天抬不起腰。
白玉堂呆了一阵,方记起倒水。回头一手揽在他肩上,把杯子递到嘴边。见展昭疼得一抖,慌忙缩手,却是一掌心的血,从深蓝布料染上来,灯光下不甚明显。想起平生最怕见他受伤,自己今日却为此,是什么冤孽暗里作祟。一时心中煎熬,难受得恨不得立刻死掉。
展昭渐渐止了咳,伸手取下白玉堂拿捏不稳的青瓷杯,一口饮尽。搁了杯子想安慰几句,忽然被白玉堂擒住手掌,盯住上面点点血迹,声都变了:“猫儿……?”
展昭举手望了望,笑道:“上火了。”拍拍白玉堂手臂:“展某虽不济,还不至于给只老鼠咬死。白兄何须面无人色。”
白玉堂也不回嘴,低头去解他衣带。展昭本能的身体一绷,慢慢又松弛开。由他件件剥去外衫里衣,将药膏均匀涂了三层,取来干净棉布认真扎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