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东张西望一下,反问:“你派谁跟着我?”
展昭微笑:“你想要谁跟着?”
少年的目光,停驻在他脸上。不再转移。
展昭笑得很深:“我么?我不跟人的。只有人跟着我。”
这一日,他看他读书舞剑。
第二日,他随他舞剑读书。
生疏的手,温暖的眼。
黑夜的拥枕共眠。
很久以后回想,仍是热泪满眶。不止为那时光,永不再来。
他曾经那样用心地教过他,待过他。以他当时年少的心,未能体察的细致与善良。
从不计较是否一切只是枉然。
少年翻动口唇,飞快地背书。自动略掉不认得和不记得的字。
展昭皱着眉头想,教书先生不易当。
文章很快到底,少年趴到他背上叠罗汉:“早晨你才布置的,我背得快不快?”
展昭说:“掉了许多字。不认得可以问我,这么省了,意思就不对了。”
少年攀住他肩膀轻轻晃:“白天你又不在,一回来就考我,哪有时间问。”
这是事实。另一个事实是,这篇书已经教了三天,所有字都曾经会念。展昭刚想说“无赖讨巧”,少年赶快央求:“昭,别生气嘛。明天早上你考我,一定全背出来。”
展昭斥道:“不准叫我名字。白教你读书习武了,叫师父。”
少年不晃了,把重量全搁到他背上:“以前我有很多师父,只想赚我家的钱,好的都不教。很讨厌他们。不想这么叫你。”
展昭又皱眉:“那也不能叫名字。”连……(此处略去人名若干)也不曾叫得这般亲。
少年双手环起,轻轻搂住他:“就叫。别的都没有‘昭’好听。”
展昭无奈叹气。拍开他的手,说:“起来站好。像什么样子。”活了这么大,他没有为别人如何称呼自己费过心。更不用说纠正。
也无暇和无意去体会,有纵容,就有任性。
第二天,少年果然一字不落把文章背诵下来。学完一本书,再没有漏过字。
武艺却进境平平。展昭教得不温不火,极富耐心。练武如习文,人的资质别同霄壤,他但求尽己所能。
而少年只贪恋这时光。在自心尚未明确之时。
又练得满头大汗,枯燥无比。少年扔了木剑喘气,说:“太累了。昭,我想去凫水。不然会热死的。”
林中有一面满月状的湖。清蓝的水平平漫过草丛,银光散射,晶莹萃亮。少年脱了上衣扎进去,一口气扑腾到对岸回头大叫:“水里好舒服!快点下来呀!”
展昭安坐不动,等他游回来使劲拽他的衣角,才笑着站起:“你玩吧。我不热。”
少年两手交叠扒住湖岸,不解道:“可你都出汗了呀。啊,”他恍然大悟:“你,你不会凫水?”
展昭不答,只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