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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第八章柔嘉维则

晚上蹲屋顶,白玉堂望着月亮说:“猫儿,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带他走。”

展昭转过头,眸光闪烁:“他身世可怜,就算说了谎,也是自保之意。白兄何必过于苛责。”

白玉堂心里叹,好迟钝的猫。摇头说:“我不是苛责。他京城里多少相识,开封府如何藏得住?难说哪天不被认出来,累人害己。不若使他远离是非,往外祖家乡寻访生父下落;有结果,自然好过一世颠沛流离。便无结果,也算尽了人事,从此死心绝念。你说这主意可好?”

展昭点头:“好是好。不过不该劳动白兄的。”

白玉堂嗤道:“不劳动爷,你这臭猫走得开么?到底是猫儿狡诈多疑,不信爷的话。这样说可有冤枉你?”

展昭的确不信,他不信白玉堂意图如此简单。但也从未疑过他的分寸,因此说:“不如问一问永年,他若情愿,展某绝无异议。”

“一言为定!”白玉堂高兴起来:“明天就问。猫儿也跟来见证,省得日后反悔,说爷是私刑拷打,强逼他。”

展昭轻轻摇头:“岂有此理?当真冤枉我了。”见他要闹,急忙说:“你们彻夜长谈,白兄的主意,公孙先生同意么?”

白玉堂心想什么彻夜长谈,你倒会不动声色敲边鼓。爷光明磊落,却不怕你。点头说:“那当然。我们英雄所见略同。”

展昭笑道:“愿闻二位英雄见地。”

白玉堂忍不住也笑了,斥一句‘休得贫嘴’,如实道来:“英雄见地,便是那白唐言不尽实。他说于泽听见唐棣密谋害他,才将他携出府去;想那唐棣密谋之事何等重大,能让随便哪个家仆听了去?爷当晚遇到他主仆时,于泽单人,同一众死士鏖战颇久,只因中了毒兵刃,方才不支,他会是武功泛泛之辈?白唐的外祖不过一介乡绅,就算小有家资,恐怕也难当这等高手,甘愿为奴为仆;再有,爷帮那于泽延缓毒发,少说也撑得过两个时辰,白唐前日告诉你那点东西,用说两个时辰?于泽既不是普通人,若只求平安,留在唐府一样护得了白唐,何须趁乱出逃?必是要带他投奔某处。唐棣文官一个,举事尚要收买江湖草莽,他派得动哪门子死士?还有你在皇陵遇人夜行不轨,你相信那是唐棣指使?你信,爷不信。所以----”说到此,不再继续。

展昭接道:“所以白唐的生父,想是有些来历。但如此推论---因何杀手屡屡出现?谋害亲子,着实于理不通。”

白玉堂目中一寒:“因此我说他不怀好意。于泽的话,他必有所隐瞒。先跟了爷,又跟着你,绝口不提于泽要他投奔何处。小小年纪,如此城府,是什么居心。”

展昭思忖一阵,和声道:“或许也不是你我所想那般复杂。养父生父,若都不与他为善,要他一个少年如何敢去诉说投奔?跟着你我,求个保全性命,也是本能所使。若再被人百般怀疑,好好一个孩子只怕要毁了。”

白玉堂越听越来气,为他打算半天,反说爷在毁人。既如此,索性恶人做到底,也不白担这名声。赌气便说:“展大人不必担心。冤枉了好人,白某一身担当;我欠的我来还,日后自有交代。连累不到大人。”

展昭一听便知他不妥,越发放缓了声气:“白兄误会了。我若有意怨怪,岂能与你推心置腹。只是永年年少,我不愿他经此一事,从此对世间冷了心肠。”

白玉堂十分火大:“怕他冷了心肠,就不怕爷……和公孙策冷了心肠?你也会说‘彻夜长谈’,我们莫非都是铁打的,不用睡觉了?怕他冷了心肠,用得着把自己搭进去,夜夜给人当抱枕么?你脑子什么做的,有没有一点常识……”

白玉堂似乎跑题了。展昭眉头紧蹙,低声道:“这说的什么话。”

白玉堂一把攥住他手腕,眉目厉如刀刻:“什么话,你不懂,还是根本不要懂?我说,他对你展昭,不、怀、好、意。”

展昭迎向他。深黑的眸子沉静如潭,波澜不兴。

触及那目光,白玉堂不由自主松手,心里一阵颓丧。

从头到尾,不懂的也许只是自己。

半晌展昭说:“前些时读书,展昭愚钝,只学会三个字:不妄言。”

他伸手轻轻按在白玉堂手背:“其实世间言语,何为妄,何为不妄,难有论断。圣人或许是想让我们明白,有些话,多说无益。”

“展昭是个凡人,管不了别人想什么。我只求先正己身,不自惑于邪祟;后动人意,使之行而有道。纵然是一己痴念终不果,用心如是,我也无憾。”

白玉堂耳朵听着,与前夜公孙策之语心中反复做比。书生说,展护卫聪明智慧,不下于人;只是一念惟善,实难挡人心诡谲。不只是在下,白少侠想必也曾忧心,他成于斯,又毁于斯。

道理没错。只是有备若就能无患,书生也不必忧心忡忡说这话了。展昭自己的言论,更印证了此雷打不动的事实----百折不回的猫,只可同行,不可阻。

与他携共进退,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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