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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缘（第1页）

婚礼定在五日之后。

备婚的时日两人经常脚不沾地，却忙得心甘情愿。赫柏包揽了所有缝纫活计，婚庆所需的嫁衣、帐幔、枕套等，她都一针一线亲手绣过去，不肯假手于人。狄俄尼索斯则揽下院中布置与宴席的准备，经常跑遍市集。小院里日日飘着喜气，再琐碎的事，只要两人一起做，便甘之如饴。

他们在各自忙碌之后，总要抽出闲暇时间独处片刻。

有时并肩坐在葡萄藤下，狄俄尼索斯畅想着婚后生活，说要买下更宽敞的房屋，并在院落里再开辟一片花圃，全部种上她喜欢的花，赫柏则在心里偷笑不知他见到奥林匹斯的壮丽后会是何种反应。

有时靠在海滨上看落日，赫柏掰着手指算婚礼要请的宾客名单，狄俄尼索斯在一旁听着，时不时补一句“酒馆老板也请上”“当初那个卖花老翁也要请”，赫柏笑着戳他额头，说这样岂不是要把全城人都请上。

偶尔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凑过来吻她，她便忘了下文。

狄俄尼索斯始终沉浸在狂喜之中，这份浓烈的情绪悄然影响着周遭的一切。各家院墙上的藤蔓漫过墙头直往街上垂，城道旁的树木疯了似的抽枝长叶，叶子浓密得遮天蔽日。人们啧啧称奇，纷纷猜测是哪位神明降下如此奇观。他们家后院的葡萄藤更是长疯了——新枝从藤架上倾泻而下，叶子层层叠叠，沉甸甸的葡萄一串挨着一串，数量多到狄俄尼索斯不得不在藤架下多加几根木柱支撑。

赫柏站在藤架前，看着满架累累硕果，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她似乎该想起什么。

“维妮雅，你看这串——”狄俄尼索斯从藤架另一边探出头，手里托着一串饱满圆润的紫葡萄，脸上挂着邀功般的笑意。

赫柏一看见他，顿时爱神的魔力让一阵甜蜜的恍惚涌上她心头。怀疑的念头像水面冒出的一粒气泡，还没来得及浮上来，就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婚礼前一日，两人忙完最后的筹备，牵手沿着城郊的河边散步。

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苇草在风里沙沙作响。他们走得很慢，赫柏靠着狄俄尼索斯的肩膀，正说着明日宴席的菜色，忽然发现前方河岸围了一群人，隐约传来哭声和嘈杂的劝解声。

他们走近一看，只见一位衣衫单薄的女子站在河边，哭得浑身发抖，就要往河里跳，旁人拉也拉不住。

一番询问才知，这位女子与她丈夫本是贫贱夫妻，她日夜操劳、省吃俭用，倾尽所有扶持丈夫事业。如今丈夫终于富贵，却厌弃她年老色衰，转头迷上更年轻貌美的女子，狠心将她抛弃。女子走投无路，只想一死了之。

赫柏站在河岸边上，看着那女子通红的眼眶和粗糙皲裂的双手，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狄俄尼索斯看到她的神情，从钱袋中取出大半银钱递过去，又陪着赫柏一起劝解，直到众人将女子安稳送离，两人才并肩往回走。

回家路上，她沉默了很久，直到走进院门，才低声开口。

“凡间男子里，竟有这么多负心汉啊。”

她叹了一口气，忽然又说起另一段故事。

“忒萨利亚王子伊阿宋因叔叔篡夺王位，被迫前往科尔基斯盗取金羊毛。他召集英雄历经千辛万苦抵达目的地时，国王给他安排了极其苛刻的任务考验以阻止他。就在英雄们一筹莫展时，小爱神厄洛斯射出一支金箭，让国王的女儿美狄亚爱上了伊阿宋。”

狄俄尼索斯在她身旁坐下，安静地听着。

“美狄亚为了让心上人达成心愿，她背叛了自己父王，帮伊阿宋通过了所有不可能的考验夺取了金羊毛，甚至在逃亡的路上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兄弟，就为了让船跑得更快一些。可伊阿宋功成名就后却厌弃她，要另娶科林斯公主。”

“那美狄亚呢？”狄俄尼索斯轻声问。

“她送去毒衣害死了公主和她的父亲，又为了报复伊阿宋亲手杀了自己的两个孩子。然后乘着巨龙飞走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淡淡的苦涩：“世人都说美狄亚杀害亲子，太过狠毒、报复心太重。”

赫柏抬起头，看向狄俄尼索斯，眼里有复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