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尼索斯并没有猜透赫柏的心思,他依旧陷在旁人纠缠赫柏的烦闷里,整日郁郁寡欢。再者,他也为自己的疯病自卑着,觉得自己配不上那般好的她,更怕哪一日她就被旁人说动,离他而去。
这些念头就像钝刀慢吞吞地割在他心口上,不致命、却疼得绵绵密密,让他躺在床下的草垫上整夜整夜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这日他实在憋闷,便独自在城中漫无目的地散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常去送酒的那家酒馆。这间酒馆的老板与他相熟,往日里他酿的酒有大半都是卖给这里的。老板是个性情爽朗的中年男人,见他满脸愁容,连忙热情地迎上来,拉着他到角落坐下后关切地问道:“小伙子,怎么愁眉苦脸的,遇上什么难事了?”
狄俄尼索斯本就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此刻被老板一问,便低声把心里的苦闷尽数倒了出来:“大家都说我配不上维妮雅。有很多男子都想娶维妮雅,每天都有人来找她、送她东西,还有人请媒人上门。可我。。。我心里好难受。一想到她可能嫁给别人,跟别人走,我就觉得胸口闷得慌,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想把那些人都赶走,又怕维妮雅讨厌。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从没有这样过。”
老板听完,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道:“你这傻小子,我还当是什么天大的事!你这不是—爱上她了吗!”
爱上她,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狄俄尼索斯心头的浓雾。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喃喃重复道:“我爱上她了?”
“可不是嘛!”老板笑呵呵地凑近他,“你怕她嫁给别人,不就是吃醋了吗,如果不爱她怎么会吃醋呢?男子汉大丈夫,既然爱上了她,就去求她嫁给你,一个人在这瞎愁有什么用?”
狄俄尼索斯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爱。
他想起那时他问维妮雅:“怎样才能结婚”,她说:“要等男女之间,互相爱上了对方,才能谈婚论嫁。”
他又问:“什么是爱?”
她说:“我也说不清楚,这东西要你自己慢慢去体会,慢慢去懂。”
现在他懂了。他想她只对他一个人笑,只对他一个人说话,只让他一个人陪在她身边;他看不得别人对她献殷勤,更看不得有人上门求娶。这就是因爱产生的嫉妒与占有欲。
他回过神,急切地抓住老板的手问:“那我该怎么办?我怕她不爱我,人人都说我配不上她。。。。。。”
老板思索了一阵,随即指了指城郊的方向:“若是想寻求爱情圆满,最灵验的莫过于去爱神阿芙洛狄忒的神庙祈祷。咱们城郊就有一座阿芙洛狄忒的神庙,你诚心诚意地向爱神祈祷,兴许她能慈悲地帮助你。”
狄俄尼索斯闻言,立刻起身谢过老板,快步赶到了阿芙洛狄忒的神庙地点。
城郊的爱神神庙是一座小巧雅致的神庙,通体由白色大理石筑成,廊柱上雕刻着缠绕的玫瑰花藤。狄俄尼索斯推开神庙的大门,走了进去。
殿内弥漫浓郁的香氛,混合着玫瑰与香料的香气。殿内正中央的神座上立着大理石材质的爱神神像,阿芙洛狄忒的神像身姿婀娜、面容娇媚,她唇边含着一丝神秘的微笑,垂首俯视着脚下的信徒。
殿中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剩下庙前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狄俄尼索斯走到神像前,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未向任何神祇祈祷过,不知道该怎么行礼。他想了想,学着在凡间见过的那些信徒的模样,笨拙地跪在祭坛前,双手交握、垂下头去。
“爱神冕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带着几分紧张与生涩,“我叫狄俄尼索斯,是一个凡人。我不知道该怎么祈祷,但我爱上了一个姑娘,她叫维妮雅。”
烛火轻轻跳了跳。
“以前我一直在流浪,直到她好心帮助我、与我相伴,我才知道什么是家,是她给了我温暖和安稳的生活。”狄俄尼索斯像是在对神像诉说,又像在对自己的心剖白,“我想一辈子守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不想别人靠近她,不想她嫁给别人。我希望娶她做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又带着深深的自责与不安,艰涩地开口道:“可是我有疯病。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发狂,会给她添麻烦。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