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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缘（第2页）

“我却觉得，伊阿宋太负心。他享受了美狄亚的全部付出，却转头背弃承诺，他的薄情才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她心底愈加酸涩。伊阿宋曾是母神赫拉最钟爱的凡人宠儿，美狄亚和伊阿宋的婚姻就是母神一手促成。美狄亚还曾经祭拜过她，祈求青春女神让伊阿宋的父亲返老还童，她感动于美狄亚的痴情，回应了她的祈愿。没想到人心易变，这段被神明眷顾的姻缘最终以如此惨淡的结局落幕。

一股凉意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穿透了爱神的蒙蔽，让赫柏思考起来——嫁给凡人真的就能逃脱悲剧的婚姻吗，自己做出决定会不会太快了？

狄俄尼索斯看出她的低落与不安，伸手覆住她的手背，将她从恍惚中唤醒。他温柔的目光将她从涣散的思绪中拽了回来，心底的甜蜜又重新漫上来。只是这一次，甜蜜底下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像是水面下潜着的暗流。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庄严的说：“维妮雅，我此生只会爱你一人，绝不会负心。”

赫柏眨了眨眼，正想说点什么，却见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大地，一字一句道：“我愿意指斯堤克斯河发誓——此生若对你三心二意、移情别恋，便让我不得好死。”

赫柏哑然失笑：“你又不是神，怎么指斯堤克斯河发誓？”

狄俄尼索斯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不记得在哪里听说过这条河的名字，可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涌到了嘴边。他只得坦白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发誓特别郑重。”

赫柏摇了摇头，笑道：“好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她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底的阴霾终究散了大半。

夜深后，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心底那丝被美狄亚故事搅起的清醒还没有完全熄灭。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她还没来得及深想，阿芙洛狄忒的魔力便如潮水般重新漫上来，将这些问题无声地推出意识之外。她翻了个身，听着床底草垫上狄俄尼索斯均匀的呼吸声，安然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便是两人的婚礼。

这日是难得的大晴天，海风把城邦上空的云朵吹得干干净净，天空蓝得透亮。赫柏与狄俄尼索斯的小院从清晨起便人来人往，邻家大婶带着几个妇女天不亮就来帮忙布置，院中葡萄藤架挂满红绸，微风一过便轻轻飘荡。长桌上摆满面包、奶酪、鲜果，当然少不了狄俄尼索斯自酿的葡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陶碗里微微晃荡，香气飘了半条街。

来贺喜的街坊邻里挤满了小院，大家笑着闹着，将头披红纱、身着嫁衣的赫柏拥到狄俄尼索斯身旁。两人相视一笑，手紧紧攥在一起。他们在满院宾客的掌声中，按照城邦的习俗完成了婚礼仪式——没有奥林匹斯的繁荣，没有诸神的见证，可赫柏觉得，这场婚礼比奥林匹斯任何一场宴饮都让她欢喜。

酒宴持续到月上中天才散去。宾客们尽兴而归，小院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两个并肩坐在洞房内的人。

洞房里烛火摇曳，赫柏坐在床沿，红晕上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愿意看身旁的人。狄俄尼索斯看着眼前娇羞无限的新娘，忍不住轻笑打趣：“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你睡在一起，再也不用守那些规矩了。”

赫柏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当初他因为“男女避嫌”被赶到床下、委屈得眼眶泛红的模样，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忘了？”狄俄尼索斯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握，“那时候你跟我说，婚姻是凡间最郑重的大事，关乎一生，现在我懂了。”

他收起笑容，目光灼热地看着她。

“维妮雅，我一定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哪怕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赫柏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得满满的，点头道：“我们会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她原以为还需要教他夫妻之间的事。毕竟他从前连男女之防都要旁人解释。可她不知道，狄俄尼索斯在受爱神指点后，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懵懂的青年

他搂住她的腰，俯身吻她的额头、然后是嫣红的唇，动作轻柔却不生涩。赫柏在他掌心下微微发颤，心底的惊异与悸动混在一起，搅得她连呼吸都不稳。

烛火被轻轻吹灭。赫柏在沉入睡眠前的最后一刻，迷迷糊糊地想——他怎么会这么懂。是谁教他的。

困意裹挟着残存的缱绻将她拖进梦乡，狄俄尼索斯拥她入怀，也随之入睡，唇角还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

院中的葡萄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了几分，紫黑色的薄皮绷得开裂，滴出粘稠的汁液，浓浓的果香层层叠叠地堆砌起来，竟弥漫出一种蜜酿的醇香，使整个院子都浸在一场微醺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