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然后继续沿着林间小路往回走,身影很快消失在白桦树后面。
凤临渊独自站在溪边,低头看着流水冲刷过鹅卵石。他忽然想起父亲之前回复他的那条消息——“要么是真心欣赏你的实力,要么是欣赏的不止是你的实力”。然后他又想起昨天晚上在这座桥上,迹部说“本大爷的眼光不会有错”时的表情。
他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清出去,迈步往回走。
看来今天下午,他是藏不住了。
下午的自由训练时间,冰帝和青学的队员再次共用室内馆。
凤临渊走进室内馆的时候,越前已经站在右侧场地上等着了。白色帽子、红色球拍、琥珀色的眼睛——和三天前在正式赛场上看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期待。
不二站在围栏边上,手肘搭在栏杆上,偏着头,姿态随意。但凤临渊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不是平时那种弯成弧线的笑眯眯的样子,而是真正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场地上的一切。
迹部站在冰帝这边的围栏边,双手抱胸。他看见凤临渊走进来,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凤临渊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迹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二去找过你?”
“早上在林子里碰到的。”凤临渊说。
迹部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两个字:“小心。”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问他打算怎么打,也没有问他打算藏多少。只是两个字。凤临渊点了点头,握紧球拍走进了场地。
越前站在对面,帽檐压得和往常一样低。看见凤临渊走到网前,他抬起帽檐看了他一眼。
“终于可以不用藏了?”
凤临渊沉默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在藏?”
越前眨了眨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因为我遇到过很多对手。赢了的、输了的、打平的,都会在某个时刻把所有的东西掏出来。但你不一样——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掏过任何东西。你只是在应付我。我不喜欢被人应付。”
凤临渊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说话。越前龙马是直觉型的天才,他不分析,不计算,甚至不观察。他只是感受,而他的感受往往比任何人的分析都更准确。这大概就是不二周助对越前的评价——越前对网球的理解不靠头脑,靠本能,而本能是不会说谎的。
“一局,”凤临渊说,“就一局。”
越前嘴角勾了起来:“够了。”
这是一局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一局。
从第一球开始,凤临渊就感觉到了区别。不是越前的球速变快了——越前的球速和上次差不多,甚至因为只是练习赛而略微放松了一些。区别在于,这一次,凤临渊没有再刻意控制自己的动作幅度。他放开了。一点点,只放开了一成。从五成调到了六成。
然后越前就发现了。
越前在接他第三球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期待终于被满足后的兴奋。他回球的力道也随即加重了,球速比开场时快了将近两成。
“你果然在藏。”越前说。
凤临渊没有回答,但他的动作继续在松开。五成半。六成。他的移动速度在加快,回球的旋转在加重,落点的变化在增多。越前的眼睛越来越亮,球也越来越重。
比分咬得很紧。凤临渊的发球局——他站在底线后面,把球在掌心转了两圈。围栏边上,他感觉到不二的目光正注视着他的手腕。迹部也在看他。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的区别:不二的目光是冷的,在解构;迹部的目光是热的,在期待。他把球抛起,挥拍,没有用内力,但这一球他用了七成的力道。球飞出去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球都更快,带着更重的旋转,落在接发球区靠近中线的位置。越前到位,回球,球拍触球的瞬间他眉心动了一下——因为他感觉到了球的分量和旋转量都和刚才不一样了。
越前回球出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拍面,然后抬起头,看着凤临渊。帽檐下面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恼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像是找到了宝藏般的兴奋。
“这才是你的网球。”越前说。
凤临渊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