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从裁判椅的方向传来的、熟悉的、炽热的目光。他没有转头去看,但他知道迹部在看他。那道目光和他第一天在走廊上感觉到的审视不同,和他每次训练时感受到的观察也不同。现在这道目光里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某种被刻意压住的不安。
凤临渊没有回应那道目光,只是重新把球拍换回右手,走向接发球的位置。
越前龙马已经准备好了。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戴着白色帽子的小个子身上。他弹了弹球,抬手,抛球——外旋发球再次轰出。球速比第五局那一球更快,旋转更重,弹射角度更刁钻。凤临渊侧身让过球的正面冲击,单反手从外侧兜住球,借力打力,把球回到了对方后场。
越前似乎提前预料到他会接回来,已经上网了。
网前的越前龙马比底线更危险。他的截击角度之刁钻,反应速度之快,让凤临渊在连续两次底线救球之后不得不承认——在五成实力的限制下,他很难从网前突破这个人。
但他还有别的办法。
他没有急着回球,而是放慢了自己的移动节奏。越前的截击依旧是极高质量的,但他发现一个问题:凤临渊的回球开始在底线的不同位置反复切换。他不得不在网前和底线之间来回跑动,消耗比他预想中更多的体能。
一分,两分,三分。凤临渊连追三分,将比分追至40-30。
他拿下这一局,比分来到5比4。
然后比赛进入了第十一局。
这是全场最漫长的一局。比分反复交替,从15-0到15-15,到30-15,到30-30,到40-30,再到40-40。连续五次平分,没有人能连赢两分。
越前的额头已经全是汗,白色帽檐被浸出了一圈深色的水渍。凤临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的布料透出皮肤的颜色。但他没有再发抖。因为在刚才那连续五个平分的过程中,他做了一件事——他放开了对自己的压制。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把实力上限从四成调到了五成。
这个调整极其细微,细微到观众席上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球速变快了多少。
但越前注意到了。
“你果然还在藏着。”越前在又一次平分之后说,声音喘得比之前更重,但语气里的兴奋丝毫没有减少。
凤临渊没有说话。
越前看着他,嘴角勾了起来。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兴奋,还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是那种在拼尽全力之后发现对方还站着时才会产生的兴奋。
然后他抬手,发球。
这一球的速度超过了全场任何一记发球。凤临渊扑过去,球拍触球的瞬间,他感觉到虎口一震——球重得像一颗铅弹。他咬牙把球顶了回去,球越过球网,落在对方底线深区。越前到位,正手抽击。凤临渊反手切削,短球。越前从底线冲上网前,在球即将第二次落地之前把它铲了起来。
凤临渊在网前等着——然后他看见越前在触球的最后一瞬间改变了拍面角度。
球从他球拍边缘滚了过去,贴着网带滑落在他这一侧的场地上。
比赛结束。越前龙马直落两盘获胜。
网前握手的时候,越前抬起帽檐,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没有用全力。”越前说,语气笃定。
凤临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越前压低了帽檐,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回头很短暂,但凤临渊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下次,我要看到你真正的实力。
他垂下眼,弯腰拾起球拍。越前最后那记滚网球带着点运气成分,但也确实是难以复制的神来之笔。他没有因失败而感到挫败,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
走出球场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收回视线,往冰帝的休息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