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冬夜来得早,六点刚过,路灯就次第亮起,把街道照得昏黄。
冷风灌进脖子里,他缩了缩脖子,抬手拦了辆计程车。
坐进车里,报了个地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清婉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餵?”苏清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比早上清亮了一些,但还是带著一点鼻音。
宋玉靠在座椅上,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吃药了吗?”
“吃了。”苏清婉答得很快,带著一点邀功的意味,“刚吃完。”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好多了。”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点得意,“我刚向酒店前台要了个温度计,量了一下体温——36。8度。本小姐已经满血復活了!”
宋玉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快。药还是坚持吃,不能断。”
“知道啦知道啦,宋大管家。”
宋玉听著她这声“宋大管家”,心里暖烘烘的。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说:
“你要是方便,就穿好衣服,穿的暖和点,不许再穿那件风衣了。穿好衣服下楼,我在酒店楼下等著。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和江城的几个干部,这次一起在培训班培训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清婉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点掩饰不住的欢喜:“你要带我见你的同事?”
宋玉听出她语气里的那点雀跃,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她忙不迭地说,说完又觉得太急切了,轻咳一声,故作矜持,“我是说……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宋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这丫头,明明开心得要命,还要装。
苏清婉忽然又说:“对了,那件风衣不好看吗?”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认真道:“非常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苏清婉在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听得出来很受用。
宋玉接著说:“但是那件风衣太单薄了,你感冒还没好呢。苏小姐不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呀。”
苏清婉在那头“噗嗤”一声笑了。
“知道啦,宋大管家。”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笑,“我穿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个球,行了吧?”
“行。”宋玉也笑了,“楼下等你。”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橘黄色的光晕在玻璃上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他靠在座椅上,想著苏清婉刚才那句“你要带我见你的同事”里藏不住的欢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那么聪明,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愿意把她带入自己的圈子,愿意让她认识自己身边的人,愿意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唯一。
计程车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宋玉看著窗外,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36。8度,满血復活”,又忍不住笑了笑。
这丫头。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时,宋玉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廊下的苏清婉。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配著深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雪地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被路灯照著,白皙里透著一点大病初癒的苍白,但眼睛亮亮的,正往计程车这边看。
看见宋玉下车,她眼睛弯了弯,快步走过来。
宋玉迎上去,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她的额头。
苏清婉乖乖站著让他摸,嘴里嘟囔著:“说了不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