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成转头看他。
欒廷玉的目光很复杂:“你要修寨,要练兵,要打造兵器,要自给自足。这不像是在守一个破寨子,倒像是在…在…”
他没有说下去。
扈成替他接上:“像是在经营一方根基?”
欒廷玉点头。
扈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欒教师,你怕了?”
欒廷玉摇头:“欒某这条命是公子救的,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公子若有什么谋划,可否告诉欒某一二?欒某也好心里有数。”
扈成看著他,目光坦诚:“欒教师,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有些事,现在说了也没用。
你只需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报仇。
为扈家庄,为祝家庄,为那些被梁山贼寇害死的冤魂。至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欒廷玉盯著他看了许久,终於点头:“好。欒某信公子。”
夜色深沉,灵城寨正中那顶最大的帐篷里,油灯跳动著昏黄的光。
扈成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面前摊开一卷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欒廷玉坐在他左手边,祝安坐在右手边,扈舒、扈保二人站在身后,帐篷帘子垂下,外头有庄客守著,閒杂人不得靠近。
“人都到齐了。”扈成抬头,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今夜请诸位来,是为了一件事:算帐。”
祝安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看欒廷玉。欒廷玉面色平静,显然早有预料。
扈成指著桌上的麻纸:“灵城寨修了一个月,花销多少,剩多少,往后怎么维持,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也该让诸位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看向祝安:“祝安兄弟,祝家庄的財物,咱们当初说好,取三成分给祝家庄的弟兄,剩下七成归公中支用。这话,如今还作数。”
祝安连忙摆手:“扈少庄主,俺祝家庄的弟兄们早说了,那些財物,全凭少庄主做主!什么三成七成,俺们信得过少庄主!”
扈成摇头:“信得过是信得过,帐目是帐目。一码归一码。今日叫你来,就是让你亲眼看一看,这些钱,花在了哪里。”
他拿起麻纸,就著油灯,一字一句念起来。
“灵城寨重修,总计预算一万八千二百五十贯。分六项开支”
“第一项,砖石与夯土耗材,计五千贯。
寨墙周长三里,厚一丈二,外层包砖,內里夯土。
附近窑厂的青砖,每块五文,共需砖八十万块,四千贯。
夯土用的工具、木槌、模板,加上从各村徵调的牛马驮土,又八百贯。
剩下的,是碎石、石灰、沙子,全算进去,五千贯刚好够用。”
欒廷玉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动。
五千贯,修一道三里长的寨墙,这价格不算高。
寻常州府修寨,至少也得七八千贯。
可那是官府採买,层层盘剥下来,真正用在墙上的,未必有五千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