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公家那些东西很昂贵。”
坎雅点头,她靠着三防木板条箱跪了下来,里面装着贾迪的资料和装备——有文件夹、文件、信封、环境部的设备,一把扭簧枪,一个弹夹,一根警棍、一副手铐,都杂乱无章地堆在里面。
坎雅想象着,贾迪把这些物品塞进箱子时怀着怎样的心情。沙雅已被掳走,而自己也即将一无所有,他不再细心摆放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坎雅翻找着,她看到一张照片,贾迪正在接受警训,他和普拉察站在一起,看上去是那样年轻,那样风华正茂。她拿在手里端详着,陷入思考,好一会儿才放回桌上。
坎雅抬起头,发现老太太已经不在卧室了,尼沃特和苏拉特还站在那儿,像是一对乌鸦,默默地看着自己。她将照片递向尼沃特,他许久才伸手接过,拿着跟哥哥一起看。
坎雅继续快速地翻看箱子。除了照片,剩下的似乎都归环境部所有。她松了一口气,却不知为何轻松,或许是因为不用回来归还贾迪的个人物品了吧。箱子中嵌着一个小盒子,坎雅打开。盒子里是泰拳冠军奖章,一闪一闪发出亮光。坎雅拾捡起来递给两个默不作声的孩子。他们紧紧挨在一起,沉浸在了父亲昔日的辉煌之中。坎雅继续翻看文件。尼沃特说道:“那里还有件东西。”接着,他拿起一个信封,“这也是给我们的吗?”
“是奖章的证明信吗?”坎雅耸肩,继续翻着盒子,“里面装着什么?”
“一些照片。”
坎雅抬起头,满脸困惑:“我看一下。”
尼沃特把那一沓照片递给坎雅。她快速翻看着,双手颤抖起来,这些照片似乎都是贾迪私下调查时拍摄的一些嫌疑人照片,很多张都是阿卡拉特,还有法郎的照片,很多张。照片里,男男女女都围着阿卡拉特,如同幽灵般笑脸逢迎,实际上却一心想要吮吸他的血液。阿卡拉特对此一无所知,笑得正自鸣得意。坎雅继续翻看照片,有很多面孔他都无法辨认,大概是与贸易部有往来的法郎。有一张照片上是一个胖子,显然是吃了太多进口卡路里,或许是孔安格利特岛上来的纯卡公司或是农机公司代表,贸易部得势后寻求开放对外贸易,这位代表定是前来谋取便利的。有一张照片是卡莱尔,那位损失了一架飞艇的人。坎雅浅笑,如此损失一定让他痛哭流涕了吧。坎雅继续捻着手里的照片,突然,她翻出了一张照片。她倒吸一口气,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怎么了?”尼沃特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什么。”坎雅哽咽,“没什么的。”
这张照片正是她自己,她正在和阿卡拉特饮酒,在一艘驳船上与他寻欢作乐。照片是从远处拍摄的,清晰度不高,但照片上分明是自己的脸,这一点确信无疑。
“他早已知道一切。”
坎雅盯着照片端量了好久,她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她冷冷地注视着,思考什么是职责与本分,恶业和恶报又会何时降临。贾迪的儿子看着她,表情还是那样严肃。坎雅回想起贾迪,这个一直庇护自己的恩主,生前却对这张照片只字未提。凭借贾迪的地位,他如果向环境部上报,那等待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条。她审视着这张照片,思考着如果事情败露,会带来哪些恶果。最后,她抽出这张照片,塞进口袋,然后把剩余的照片装回信封。
“是线索吗?”
坎雅郑重地点头,两个男孩也点头回应,并未再多问,他们很懂事。
坎雅看向房间的其他地方,搜寻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证据,不过并没有找到。最后,她弯下腰拿起那一箱文件和装备,箱子很沉重,可是她胸前口袋里的这张照片却远远更沉重,像一条眼镜蛇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来。
走出房间,终于有了露天空气,坎雅用力地吸了一口。透过鼻孔吸进来的,仿佛是自己的耻辱发出的恶臭。她不忍回头看向站在门口送她出门的两个男孩,他们因父亲不屈不挠的英勇而付出了沉重代价,因为他们的父亲向值得自己出马的敌手发出了挑战。他们的父亲没有选择在夜市中推着小车售卖面条,而是直面一个真正的敌人——一个残狠阴毒、死不罢手的敌人,坎雅闭上眼睛。
“我想告诉你一切的,你本不会离我们而去的,我早就想告诉你了。”
坎雅把箱子绑在车子的货架上,然后蹬着车子穿过大院。到达主行政楼时,她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普拉察将军正站在一棵香蕉树下的阴凉里,抽着金叶子牌香烟。令坎雅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还敢直视普拉察的眼睛。她走过去,向他行合十礼。
将军亦点头表示问候:“拿到他的东西了?”
坎雅点头。
“见到他的儿子了?”
坎雅再次点头。
将军面露愤怒:“他们在我们的地盘撒尿,把他的尸体丢在我们大楼的台阶上,不该这样的。他们就在我们的总部向我们下了战书。”他捻灭烟头。
“你来统领吧,坎雅上尉。贾迪的部属都是你的了,是时候反击了,像贾迪一直渴望的那样,让贸易部尝尝苦头,争回贾迪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