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刚开场就看到你了。”
她抬起眼睛。
“你坐在第一排。全场都在尖叫,你把荧光棒放在膝盖上,没举起来。你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过。”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唱到最后那首歌的时候一直在找你,因为台上灯太亮了,台下一片黑的。唱完也没找到。后来散场了,我叫工作人员去拦住你,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等到那个时间。”
许愿低下头。她的手指扶着沙发扶手,那只歪脖子长颈鹿摆在茶几下面,歪着脑袋朝他们的方向看。她说:“我身体不太好,站不起来。但是听完了。”
“我知道。我问刘小雨了。你现在就得坚持治疗。”
“嗯。”
“别怕,我在,你会好起来的,我给你找专家,给你排手术,你一定会没事。”
“不用。”
祝鹤压根没在意许愿的拒绝,入室抢劫般的自顾自继续说着
“这个房子太潮了,对心脏不好。我那个房子朝南,通风好,物业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我平时不在,你住着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
许愿没有说话。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别总一个人扛着。她说我学不会,妈妈说那也得学。窗外皮球的声音停了,小孩大概被叫回家吃午饭了。整个屋子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浇花。”她说。
祝鹤抬眼看他,没反应过来。
“主要是为了浇花。”许愿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声音很轻很轻,“两盆绿萝,快死了。”
祝鹤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卫衣上沾的墙皮灰,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水,把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茶几上轻轻响了一声。
“你学我说话。”
“你先说的。”
“我说的是真的,绿萝真的快死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算了今天没开车,下次。你先收拾东西,我让助理联系搬家公司。”
“没什么东西要搬的。一个行李箱,几件衣服,一箱书。还有那个长颈鹿。”
祝鹤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下面那只歪脖子长颈鹿,弯腰把它拿起来。矿泉水瓶糊的身子,旧报纸贴的耳朵,四条腿不在一个平面上。他看了半天,然后把长颈鹿放回茶几上,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比大学的时候更丑了。”他站直了身子,重新把口罩从口袋里掏出来戴好,帽檐往下压了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朝门口走去,“我明天叫人过来。你什么都不用管,就记得带好你的长颈鹿。”
他拉开门,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许愿。”
“嗯?”
“我昨天那首歌,是唱给你听的。”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楼下有车子发动的声音,然后拐了个弯,什么都听不见了。
许愿站在原地。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个空了的水杯被照的有些晃眼。她慢慢地坐回沙发上,把那个歪脖子长颈鹿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用手帕擦了擦它耳朵上的灰。她在心里想──原来他知道我在第一排。他知道我整场都没有站起来。他唱到最后一首的时候一直在找我。
她把长颈鹿放回茶几上。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