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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第3页)

“帽子戴好。你妈妈想看的话,你在心里给她看。”

许愿抬头看着她。曹淑杰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塞进许愿手里。

“你现在不用说话。把这瓶水喝完,然后我们一起去办手续。你走前面,我走后面,你什么时候想说话了再说话。”

许愿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塑料瓶壁上结着细密的水珠。她慢慢喝完那瓶水,然后把空瓶子放在椅子上,站起来。曹淑杰跟在她后面,保持两步的距离。

妈妈葬礼那几天没有下雨。许愿每天天亮就醒,醒来第一件事是把妈妈的遗像擦了又擦,然后穿上那件黑色外套,在殡仪馆门口对每一位来吊唁的人鞠躬。腰弯下去又直起来,弯下去又直起来,鞠了多少躬她已经记不清了。别人鞠一个,她还一个,一个都没有落下。

曹淑杰一直在。她帮着接待来吊唁的人,端茶倒水递纸巾,把花圈按顺序摆好。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她会把一瓶矿泉水塞进许愿手里,或者把许愿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轻轻拍掉。半夜许愿坐在客厅里对着妈妈的遗像发呆,曹淑杰就在旁边沙发上窝着,安静地玩手机上的消消乐,玩累了就靠在沙发扶手上眯一会儿。许愿说你别睡这儿明天还要回学校,曹淑杰闭着眼睛说不回了,我给你找了件换洗衣服。第二天早上许愿去洗手间洗脸,出来的时候看见沙发上多了一套叠好的黑色毛衣和一条裤子,曹淑杰已经不在了,茶几上留了张便签──今天有课,下午三点回来,冰箱里有粥,热一热喝。

刘小雨和文豪赶回来的时候,葬礼已经快结束了。刘小雨穿着一身黑,跑过来一把抱住许愿,抱得比哪一次都紧,指甲掐进许愿的胳膊里。

“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可以从江市赶过来……”

“今天是毕业典礼,”许愿说,“我不想让你缺席。”

“那算什么毕业典礼!”刘小雨松开她,眼眶红成一片,声音哽咽,抬手使劲擦了一把眼睛。文豪站在旁边,还是不太会说话,只是把一包纸巾放在许愿手边。

“有事找我。”他说。

祝鹤没有来。他的节目录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导演组不允许任何人请假。他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屏幕上他穿着录制时的衣服,妆还没卸,头发喷了发胶往后梳得整整齐齐,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但一开口,还是那个语气。

“许愿。能接电话吗…我好不容易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许愿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说。我听着。”

祝鹤在屏幕那头难得地卡了壳。他看着许愿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几秒才说话,说你别太难过,阿姨人那么好,又说等他能请假了一定回来看她。他的语气开始有点急,好像觉得说的是废话又否定自己说不,这不是重点。许愿看着他努力组织语言的样子,和高中时他蹲在沙坑前对她伸出手的那个下午一模一样。那时候他说“有我在,包教包会”,现在他说的是──

“许愿,你要好好的。”

“嗯。”许愿点了点头,挂掉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上还留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她看着他的名字,看了一小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去折纸钱。

葬礼结束那天,父亲回来了。他开了一辆许愿没见过的新车,停在楼下按了两声喇叭。

许愿走下楼,看见他从驾驶座推门出来。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过得不错。副驾驶的门也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走下来。那个女人比许愿大不了多少岁,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男孩抱着一个奥特曼玩具,好奇地抬头看许愿。

许愿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这三个人。她的目光在那个女人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个男孩。她同父异母的弟弟,眼睛圆圆的,和爸爸一模一样。

父亲走过来,把户口本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鞋柜上。

“户口本你收好。我给你转了笔钱,够你找工作之前的开销。不够的话再给我打电话。”他顿了顿,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但尽量别打。我那边…你也看到了,不太方便。”

许愿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她看着父亲的脸,这张脸在她的记忆里总是模糊的,缺席了太多年,连轮廓都想不起来。

“多少钱。”

“啊?”

“你给我转了多少钱。”

父亲报了一个数字。许愿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表情没有变化。

“够吗?”

“够了。”

“那…”

“你放心,”许愿把户口本拿起来翻了翻,确认自己的那页还在,然后合上,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会打扰你。管好你自己的孩子。”

门关上了。

她站在玄关,手里攥着户口本。那只歪脖子长颈鹿还站在鞋柜上,歪着脑袋看着门的方向,从大一那年手工课到现在,它一直站在那里,脖子越来越歪,原来用矿泉水瓶做的脖子正慢慢向后倾过去。妈妈做的鞋垫还垫在拖鞋里,边缘磨得起了毛。厨房窗台上还放着那把削皮刀,刀柄上缠了两圈胶布──是妈妈怕割手缠的。

她没有打电话给刘小雨,也没有打给曹淑杰。她把户口本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靠着厨房的灶台,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灶台上那口锅还是妈妈去世前一天用的,锅底粘着一层薄薄的油渍,她还没来得及洗。妈妈去世前一天还在教她怎么炖排骨,说料酒不要放太多会盖住肉味。她说记住了,其实没记住,她打算明天再问一遍。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蹲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拿起抹布,把那口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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