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三天,刘小雨在四人群里连发了五条消息。
“剧本杀!”
“新开的!”
“古风本!”
“明天下午两点!”
“谁不来谁是狗!”
文豪秒回:“汪。”
刘小雨:“……你撤回。”
文豪撤回了。
祝鹤发了一条语音,背景音是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来来来,反正寒假闲着也是闲着。”
许愿正坐在书桌前做物理错题本。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拿起来点开群聊,往上翻完聊天记录,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好”字,又删掉,犹豫了几秒,重新打了一个“好”,点了发送。
祝鹤秒回了三个大拇指。
许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抄她的错题。抄了两行,笔停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就是四个人一起玩,又不是单独跟他出去。刘小雨和文豪都在,她只需要正常表现就好。
她看了一眼窗外。冬天傍晚天色暗得早,对面楼的灯已经亮了好几扇。她把台灯拧亮了一点,重新拿起笔,把那道电磁感应题的推导过程工工整整地抄完。
第二天下午,四个人在商场三楼的剧本杀店门口碰头。
刘小雨已经到了,穿着白色羽绒服,手里举着手机对着店门口的海报拍照。文豪站在她旁边,拎着她的奶茶,表情很平常,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许愿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祝鹤也正好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红色的卫衣,手里转着一个篮球钥匙扣。
“哟。”祝鹤看见她,抬了抬下巴。
“嗯。”许愿点了下头。
刘小雨拍完照转过身来,看见许愿立刻冲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在回音:“这家店新开的!我在大众点评上蹲了好几天,评分超高。我跟你讲,我还专门挑了一个有情侣线的本,因为文豪说他想演感情戏。”
“我没有说过。”文豪立刻澄清。
“你心里说了。”
许愿被她拽着往店里走,余光看见祝鹤跟在后面,正低头回手机消息。她收回目光,听见刘小雨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这个本有多好玩,麻木地点着头。
这家店装修得很用心,墙上挂着竹帘和仿古字画,天花板上吊着纸灯笼,灯光暖黄昏暗。服务员领他们进了一个包间,长条桌上铺着藏蓝色桌布,上面摆着几盏仿古铜灯,角落里还立着一把道具剑,剑鞘上刻着潦草的符文。刘小雨把角色卡在桌上一字排开,动作快得像赌场发牌。
“来来来,随机抽,别挑,挑的人等会儿买单。”
许愿伸手随便拿了一张,翻过来。角色卡的背面印着工整的楷体字:
“柳如烟,柳家庄大小姐,擅使软剑。幼年时与邻家少年定下婚约,后因变故失散。今日重逢于武林大会,而你不知如何开口。”
旁边贴了一张黄色的便签条:CP卡。搭档角色:长风。
“我看看我看看”刘小雨一把抢过去,念完之后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转头冲文豪眨了眨眼。文豪低头看了看自己抽到的角色卡,又看了看刘小雨手里的便签条,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角色卡翻过来放在桌上,表情写着“我习惯了”。
“我是什么?”祝鹤翻开自己的卡,念出声,“长风,江湖散人,无门无派,轻功独步天下。曾与柳家庄大小姐有过一段──哎哎哎,”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刘小雨手里的便签条,乐了,“谁是柳如烟?”
刘小雨把许愿的角色卡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眉毛挑得老高。
祝鹤转头看许愿。他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笑,但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才移开,把角色卡往桌上一放,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行,许愿同学,咱俩今天这是要谈婚论嫁了。”
“剧本而已。”许愿把角色卡拿回来,正面朝下放在自己面前。
“剧本而已。你是柳如烟,我是长风。咱俩是被迫分离的青梅竹马。”祝鹤坐下来,胳膊撑在桌上,往她那边偏了偏头,“青梅竹马,咱俩在剧本里──你觉得应该怎么演?”
“按剧本来。”许愿翻开剧本第一页,语气很平。
“那肯定按剧本来。”祝鹤也翻开剧本,看了几行,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许愿正在垂眼看剧本。暖黄色的灯光从铜灯里泄出来,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下方,细细密密的。她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纸角,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有一道浅浅的纹──那是她看题时惯有的表情,认真、安静、不为所动。
祝鹤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翻了一页自己的剧本,翻得哗啦响。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开始念剧本里的台词,用了一种极其浮夸的语调:“如烟…好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
刘小雨正在喝奶茶,差点一口喷出来:“你能不能走心一点。”
许愿也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压下去了。她低下头继续看剧本,指尖按在纸页边缘,按出一个小小的折痕。她想,这只是一场游戏。他是长风,她是柳如烟。游戏结束了,她还是许愿,他还是祝鹤。他搭莫迪肩膀的手、他朋友圈里“势均力敌棋逢对手”的那八个字、他在走廊和莫迪并肩走路的画面──这些才是真实的。她不能因为几句剧本里的台词就又开始胡思乱想。
“来来来,开始读本了,前五分钟不能交流啊!”刘小雨看了眼手机计时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