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她报了一个数字。爸爸沉默了几秒,可能不是在犹豫,是在避开机器噪音换个位置。
“行,我转给你。”
钱到账了。很快,比上次还快。他没有问妈妈的病情有没有好转,没有问女儿是不是还在上学,没有问外婆怎么样了。许愿看着手机银行上新增的余额数字,觉得自己像一个收银员。她把手机锁屏,插回口袋,靠在贩卖机旁边站了几秒。身后的贩卖机嗡嗡地运转着,冰柜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泄出来,照在她小腿上,冰凉凉的。
五月初,班主任又把许愿叫到了办公室。这次不是在走廊上说两句,是让她坐在办公桌对面。
“许愿,”班主任把一张临时的成绩单放在她面前,手指点着排名那一栏,“你看看你现在的位置。上学期末你是年级三十多名,这次模考…你自己看看。”
许愿低头看了一眼。年级第一百四十七名。理综尤其糟糕,化学选择题连错了四道,物理大题一轮复习的重点基本都答偏了。她看着那个排名,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家里有困难。学校可以帮你申请一些补助。但是你再这样频繁请假,真的跟不上了。现在一轮复习已经过了大半,你再缺两周课,后面想补都补不回来。”
许愿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抬头看着班主任,目光没有躲。
“老师,我知道。但是我现在不能放着我妈不管。她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靠了。”
班主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大概想说很多话,比如“你也要对自己负责”、比如“你妈妈也不想看到你这样耽误自己”、比如“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但他看着许愿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要退缩和商量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了。”他把成绩单收回文件袋里,“你回去吧。”
许愿站起来,鞠了一躬,走出办公室。
五月中旬,许愿已经连续缺课了两周。班主任私下去文科班联系了刘小雨说,许愿再这样下去高考很危险了。刘小雨在群里说:“许愿你明天来上学吗?”没有回复,她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许愿的声音有点哑,背景音是医院走廊里特有的嘈杂,推车轮子滚过的声音、远处有家属在喊护士。
“你明天来不来学校?”刘小雨开门见山。
“看情况。”
“你看什么情况你已经两周没来了”
“我妈今天要转病房。”许愿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日程安排。
刘小雨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等我一下。”她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许愿收到一条私聊消息,是刘小雨发来的:“我跟文豪说了。你妈转病房的事我帮不了你,但你落下的课我有办法。我笔记你也用不上,莫迪说她可以把她理综笔记复印一份给你。祝鹤说他的数学卷子都留着,待会儿他给你送去。祝鹤还说他可以帮你讲题。”
许愿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这条消息。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打字:“好。”
祝鹤晚上来送卷子的时候,在住院部楼下给她发了条消息:“下来。我在花坛旁边。”
她跑下楼,他已经站在花坛边上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试卷、笔记本和一盒什么东西。
“你笔记…”他打开袋子开始往外拿,“数学卷子我帮你整理了一下,按章节排的,你挑着做。莫迪的理综笔记直接复印了一份给你,你留着看就行。还有刘小雨放了一包你爱吃的柠檬味薯片,文豪塞了一瓶维生素C……”
他把袋子全部递过来。许愿低头看着袋子里那盒创可贴发呆。
“创可贴是我拿的。”祝鹤说,“你用不上最好,放着。”
许愿抬头看他,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
“别谢。你先顾好你妈。高考的事…高考也不是一个人的事。”祝鹤说完可能觉得自己这话太正式了,找补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你上去吧,外面风大。”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许愿拎着袋子上楼。电梯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复印的理综笔记,字迹工整得不像莫迪本人写的,每一道例题旁边都用蓝笔标了“考点”和“易错”,连箭头都画得一丝不苟;数学卷子按章节用回形针别好,祝鹤的字虽然丑但每个公式都拿荧光笔标了;柠檬味薯片是她的口味;维生素C是药店买的,盖子还没拆;创可贴是便利店那种最普通的,上面印着卡通小狗。她把袋子口折好,抱在胸前,往病房走去。明天还要转病房,下周还有一次模考,妈妈的药还有三天用完。但她拎着这袋东西,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一个人过。
ps:美丽善良又大方的作者今天过生日,奖励自己更三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