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这名字真好听。”祝鹤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是小鹤班上的同学吧?之前怎么没见你来过?”
“她不好意思。”祝鹤抢着回答,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两条腿往茶几上一翘,“妈,人家第一次来,你客气点,别把人家吓着了。”
“你把你那腿从茶几上拿下来!”祝鹤妈妈一巴掌拍在他腿上,祝鹤嗷了一声缩回腿,刘小雨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许愿也笑了,她从来没见祝鹤被人治住过。原来他妈妈就是他的克星。
祝鹤妈妈转身进厨房端了一盘刚炸好的春卷出来,又倒了几杯热豆浆,招呼他们吃。她拉着许愿的手让她坐下,问她在哪个初中读的,家住在哪里,喜欢吃什么,语气亲切又不让人觉得冒犯。许愿一一回答了,声音虽然小,但祝鹤妈妈似乎很喜欢她,不停地往她手里塞吃的。
“小鹤在班里是不是特别吵?”祝鹤妈妈问。许愿转头看了祝鹤一眼,他正在跟刘小雨抢最后一个春卷,两个人吵得像两只麻雀。许愿回过头来,对祝鹤妈妈笑了一下,“有一点,但是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祝鹤妈妈往她手里又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压低声音说,“别替他瞒,我知道他什么德行。辛苦你们了,跟他一个班。”
许愿捏着那颗大白兔奶糖,手心热热的。她看着祝鹤在客厅里跟刘小雨抢春卷、被他妈妈训、跟文豪互相推搡,觉得自己像在看一部很温暖的电影。他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有拿拖鞋抽他的妈妈,有在阳台上默默抽烟的爸爸,有茶几上永远摆满的糖果和水果,有楼道里飘着的炸春卷的香味。所以她看到他笑的时候,总觉得像有一束光照过来。原来那束光是从这里点亮的。
临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把人影拉得很长。文豪送刘小雨下楼,两个人在前面走,刘小雨不知道说了什么,文豪挠着头笑了。
许愿在门口换鞋,红大衣的衣角被门框挂了一下。她低头去解,手指刚碰到领口的蝴蝶结,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许愿。”
她直起身,转过来。祝鹤站在玄关的灯光里,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好像在找话讲。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新年快乐。”
不是什么特别的话。每年过年,所有人都会对所有人说这四个字。但他说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没有那么咋呼,那么大声,像是在说一句只说给她一个人的话。
许愿看着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膨胀,暖烘烘的。她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新年快乐,祝鹤。”
祝鹤把橘子往她手里一塞,“路上吃,我妈非要给你们带点东西走,这个最轻,拿着吧。”
许愿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又抬头看他。他已经在冲她挥手了,说开学见啊许愿同学,然后退回屋里,门关上的那一刻还在冲她龇牙咧嘴地笑。
开学见。
许愿跟着刘小雨往楼下走,把那颗橘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温温的。她没有剥开吃,把它放进了大衣口袋里。红大衣的口袋,爸爸送的红大衣,祝鹤夸好看的红大衣。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脖颈那里空了一块。
许愿猛地停住脚步,伸手摸向领口——那只红色的蝴蝶结不见了。
她想起刚才在门口,衣角被门框挂住的那一下。大概是那时候掉的。
楼道里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亮了。刘小雨在前面催她快点快点,她说来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又折返回去。
祝鹤家门口已经安静下来,只有一盏感应灯孤零零地亮着。许愿在门口站了很久,蹲下身仔细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被路过的小孩捡走了吧。”
许愿只得又低着头,慢慢地走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睡了。客厅里留了一盏小夜灯,餐桌上放着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汤圆,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热一热再吃,凉了胃不舒服。许愿把纸条收好,把汤圆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了那碗汤圆。黑芝麻馅的,很甜。
她吃完汤圆洗了碗,回到自己房间,靠在床头,把那颗橘子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橘子不大,皮是橙黄色的,有一点青,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
许愿看着那颗橘子,想起他说她穿红色好看,想起他站在玄关灯光里对她说“新年快乐”,想起他妈妈塞进她手心里的大白兔奶糖。
窗外的风还在吹,她裹紧了红大衣,却总觉得哪里漏了一点风。
今年的冬天可真暖和,分不清是羊绒大衣的暖,还是祝鹤那句“红色像春天”的暖。
这个新年,是她这些年里,过得最热闹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