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雨的回复先跳了出来:“得了吧你,脸都快出画了还帅,你那头发是没梳吗,你们班聚餐是去打架的吗。”文豪跟在后面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许愿打了两个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
“嗯。”
不多不少,就一个字。他要炫耀他的快乐,她就给他捧个场。她不能表现出在意的样子。她已经自作多情太久了,不能再继续了。
第二天是周日,许愿去了图书馆二楼的理科阅览室。她听物理老师说有一本高考物理压轴题精讲对解题思路很有帮助,但图书馆只有一本。她起了个大早去占座,在电磁学的书架前找了半天,把那本书抽出来,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从第一道题开始啃。
看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她抬头,是陈宇。
“你也来找书?”陈宇推了推眼镜,手里抱着一本物理竞赛教程,封面已经磨起了毛边。
“嗯,找压轴题精讲。”
“我也用那本!”陈宇眼睛亮了一下,把书翻开指给她看,“这本第三单元的电磁感应综合题特别经典,你看这道题,我上次月考就是这类题扣了分。”
许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好是她刚才卡住的那道题。两个人在图书馆里压低了声音讨论了一会儿,图书馆阿姨走过来,用指节敲了敲他们的桌面,说“安静”。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缩了缩脖子。陈宇指指楼下的奶茶店,用气声说去那儿讨论吧,许愿点了点头。
奶茶店里人不算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来,各点了一杯奶茶。陈宇把那本物理精讲推到桌子中间,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同一本书,肩膀快要碰到肩膀,脑袋快要碰到脑袋,但注意力全在桌上那道电磁感应题上。陈宇说了一大段思路,许愿摇了摇头,用笔指着题目里的一个条件:“你看这里,磁通量是变化的,不能直接用安培定则。”陈宇推了推眼镜,盯着题看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对!!”他又翻到自己那本竞赛教程,找到一个类似的题型,把两本书并排放在桌上比对着看,两个人边比比划划边小声争论,完全没有注意到落地窗外有人刚好从街边走过。
祝鹤今天是出来买奶茶的,打算带去给文豪,顺便在他家打打游戏。走近图书馆旁边这家奶茶店的时候,他透过落地玻璃窗随意往里扫了一眼。
许愿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面前摊着两本书。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同一本书,头挨得很近,那男生指着书上的什么内容,许愿偏头去看,刘海差点蹭到他的肩膀。然后她拿了笔在纸上写了什么,那男生笑了,又翻了一页,两个人重新凑了回去。
祝鹤看了两秒,隔着玻璃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挥手打个招呼,头也不回的走了。许愿愣了一下,也点头示意表示打过招呼了,没再说话。
之后的将近一个月,祝鹤和许愿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
但也不算是彻底不说话的地步──毕竟还有每天的播音室,毕竟还有四人群。但除此之外,他们私下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播音室里,祝鹤会把当天的稿子放在她的那一半桌子上,许愿会说谢谢。前奏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各自低头看稿子,他念完一段,她接下一段,流畅还是流畅的,但以前的播音室是暖的,现在只是正常的。
四人聚会的时候刘小雨和文豪拼命活跃气氛。刘小雨讲了一个自认为很好笑的段子,文豪笑得把饮料呛进了鼻子里。许愿弯了一下嘴角,低头用吸管搅杯子里的冰块。祝鹤坐在对面,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四个人坐在大排档的长条桌上,祝鹤和文豪坐一边,许愿和刘小雨坐另一边。以前不是这样坐的,以前是祝鹤和许愿坐一边。有一天谁也没有商量,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有一回刘小雨故意把祝鹤身边的椅子空出来,对许愿招手说“坐这儿坐这儿”。许愿看了看那把空椅子,看了看坐在那把椅子对面的文豪,绕到了刘小雨旁边坐下。祝鹤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回去的路上,文豪问刘小雨看出来没有。刘小雨说我又不瞎。文豪说他们俩到底怎么了,刘小雨叹了口气,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两个人可能闹别扭了呗。你不说,我也不说,就在这儿干耗。”
“那怎么办?”
“等放寒假。”刘小雨抬了抬下巴,看着前面各自走各自那一边的祝鹤和许愿,两个人之间隔了七八步远的路,谁也没有等谁,谁也没有叫谁。“放寒假找个机会把他俩弄出来,想办法把话说开。”
文豪说行,到时候做计划。刘小雨说对,我来安排。
他们俩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两个人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