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歌?”
“我自己写的,还没写完。”他清了清嗓子,望着前面的海。月光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碎碎的,晃来晃去。
然后他开始唱了。
没有伴奏,没有旋律乐器,只有他的声音和海浪拍岸的声音混在一起。他唱得很轻,比平时说话的声音还要轻,像是在念一段心事——
如果愿望有声音,你听见了吗?
不是海风吹过耳边的声响,
是我站在离你三步远的地方,
把想说的话藏进浪花……
他停下来,摸了摸后脑勺,“后面还没写完。”
许愿站在原地,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拢,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如果愿望有声音……
“好听,”她说,声音很轻,“这首歌叫什么?”
“《愿》,心愿的愿。”祝鹤把脚边的一块小石头踢进海里,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好像刚才那首歌只是他随口哼的一段旋律,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面跑了回来,一脸暧昧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扫来扫去。“祝鹤,你写的歌叫什么?‘愿’?哪个愿?许愿的愿吗?你在唱许愿吗?你是不是写歌在暗戳戳地给谁表白呢?”
祝鹤翻了个白眼,“你少挑事啊刘小雨,歌名叫愿怎么了,愿望的愿行不行,心愿的愿行不行。怎么什么事都能往谈恋爱上扯。”
“行行行,愿望的愿,心愿的愿。”刘小雨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反正字都是一样的。”
许愿低下头,把脚边的贝壳踢了一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刚好写了这个字。愿望,心愿,世界上那么多带愿字的词,跟他写的歌撞上了而已,不代表任何事。但是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问——那为什么不是别的字呢?
回到家之后没几天就是八月二十号。
今年妈妈照例给她煮了长寿面,端上桌的时候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的。许愿拿起筷子把蛋黄戳破,看着橙黄色的蛋液慢慢流进面汤里,和去年一模一样。
刘小雨下午来敲门,手里拿着一朵花。
是一朵郁金香。红色的,花瓣是那种很深很浓的正红,像过年时候许愿身上那件红色大衣的颜色。花茎用一张旧报纸包着,报纸外面缠了一根橡皮筋,包得有点潦草,但花是好的,开得正好看,一点蔫的迹象都没有。
“生日快乐!”刘小雨把花往她手里一塞,大大咧咧地换了拖鞋进门,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就啃了一口。
许愿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色郁金香,愣了一下。“你在哪儿买的?”
“路边捡的。”
“捡的?”许愿抬眼看她,“一朵红色郁金香,路边捡的?”
刘小雨咬苹果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耸了耸肩,“就——路边花坛里长的呗,我看着好看就摘了。怎么,嫌弃啊?”
许愿又低头看了看那朵花。花茎的切口是整齐的,不是随便摘的。她又看了看刘小雨,刘小雨正在专心致志地啃苹果,目光坚定地盯在电视机上,但苹果已经啃到了核她还没发现。
许愿没有追问。她把郁金香插进一个玻璃杯里,倒了半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那天晚上,妈妈关了灯,点了蜡烛。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映在妈妈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温柔。许愿闭上眼睛,在心里和去年一样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个愿望,想了好几遍。
希望每天都能见到祝鹤。
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但这一次,她也不知道愿望还会不会成真。她已经和祝鹤同班一年了,而且已经放暑假了,马上就要开学了。开学之后还会不会同班,她不知道。高中会分科,会重新分班,她还能不能每天见到他——她真的不知道。这个愿望会不会实现,她心里没有底。
她只是许了。和去年一样,许完就吹了蜡烛。
窗台上那朵红色郁金香静静地立在玻璃杯里,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