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购物车推到生鲜区,拿起一盒精排,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来凑近闻了闻。然后他放下精排,拿起另一盒,重复了一遍完全相同的动作,选了一盒他觉得“颜色比较顺眼”的。
“大明星自己买菜,被人认出来怎么办。”许愿走在他旁边。
“认出来就认出来。大明星也要吃饭,大明星的家人也要吃饭。”他把排骨放进购物车里,又拿起一盒鸡蛋,打开看了看,确认没有碎的,放进车里,然后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许愿跟在购物车旁边,手搭在车把手的边缘,和他的手指并排。
“祝鹤。”
“嗯?”
“我想养只小猫。”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她指着宠物用品区货架上挂着的一只毛绒玩具猫,白毛蓝眼睛。然后又转回来,认真地看着他。
“不是玩具,真的小猫。白色的,小小的那种。我一直想养,但以前没机会…你知道的。现在我想养一只,把自己和猫都养得圆滚滚的。它圆滚滚,我也圆滚滚。”
祝鹤靠在购物车把手上,歪着头看她。她想象自己圆滚滚的时候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不再是那个在沙发里蜷着身子睡觉、被他的开门声惊醒才迷迷糊糊睁眼的许愿,而是某个在超市灯光下开了一个幼稚玩笑、把未来放在一只小白猫上的人。他把购物车往前推了一步,慢慢笑起来。
“行。等我们挑一个喜欢的就养。白色的,小小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圆滚滚。”
“猫叫圆滚滚,那你以后每天在家喊‘圆滚滚吃饭了’邻居以为你在自言自语。”
“那我就说我在叫家属。反正你以后也要圆滚滚的,咱们家有两个圆滚滚。”他把购物车掉了个头,往收银台的方向推。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先说好,猫砂你铲。”
“为什么是我铲。”
“因为猫是你想养的。这叫权责分明。我是搞物理的,讲逻辑。”
许愿追上去,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握拳的时候手指根本没用力,落在他大衣上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触感。祝鹤把购物车往旁边一推,一手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靠在货架上,脸上露出一个夸张到完全不符合实际疼痛程度的表情。
“好你个许大美女…居然家暴我。我好可怜。我推了三个通告、在家给你做了三顿饭、陪你去医院抽血、还答应帮你挑小猫,你居然打我。”
“我没打你。”
“你捶了。”
“那是拍。”
“拍也不行。我要发微博…算了不发微博,我要发朋友圈。文案就写‘被家暴了,凶手是许大美女,请大家帮我讨回公道’。”
“你发。刘小雨第一个点赞。”
“她不会点赞,她会评论‘打得好’。”他把捂着胸口的手放下来,把购物车重新拉过来,往前推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嘴角翘得老高,“还捶不捶了。”
“看你表现。”
“那我得好好表现了。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再加个紫菜蛋花汤──汤也是蛋,今天就是鸡蛋专场。你觉得怎么样。”
“汤里加香菜。”
“加香菜。没问题,要求很合理。”
他把购物车推到收银台前,把东西一样一样往传送带上放。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扫码,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祝鹤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把许愿轻轻推到收银台前面。
“家属付钱。”
许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收银员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把找回的零钱放进许愿手里。
走出超市的时候,他把购物袋换到左手,右手牵住她。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阳光把广场上的人影照得很短。
她忽然想起高一那个暑假,刘小雨拉她去看男生们打球。她穿着那条白裙子坐在滚烫的长椅上,看他在球场上奔跑、投篮、做鬼脸。那时候她想,这个男孩像太阳,太亮了,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现在这颗太阳就在她左边,右手牵着她的手,左手拎着排骨和鸡蛋,嘴上还在跟她争辩猫砂应该谁铲。
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也回握了她一下,没有转头,继续往前走。商场门口的音响正放着某首流行歌曲,节奏轻快,鼓点踩着心跳的拍子。
她穿过自动门的时候和玻璃反光里的自己对视了一秒,镜中那个人眉眼间有种她很久没见过的平静,像是被生活拧紧很久的发条终于开始慢慢松开。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广场上,她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影子,几乎是同步的,步幅不一样但节奏一样,他的长一点,她的短一点,但谁也没有走在谁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