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上次那个长颈鹿后来怎么处理的?”
“在鞋柜上放着呢你刚进来没看到?”
“你把它放鞋柜上面?你不怕进门吓一跳?”
“它只是长得丑,又不是会动。”
祝鹤笑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转头又看了看她家的鞋柜。鞋柜上那只歪脖子长颈鹿正对着他,歪着脑袋,四个蹄子不在一个平面上,表情还是那副对所有事情都不太满意的样子。
祝鹤看了半天。
“它比我上次看到的时候更歪了。”
“上次那是夏天,它现在比那时候老了半岁。年纪大了,骨质疏松。”
祝鹤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把水杯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晚上出去吃饭吧,我请。学校附近新开了家麻辣烫,我在群里发过,刘小雨说我大冬天吃麻辣烫是勇士。”
“她说的对。”许愿也站起来。
“那我是将军。”
许愿看了一眼妈妈。方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皮也没抬。
“去吧去吧,你同学大老远回来,出去吃顿饭。我晚上热点粥就行。”
许愿换鞋的时候对着鞋柜上的小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旧毛衣,领口有一点点起球。她想了想,又从衣架上拿了一件稍微新一点的换上。走到门口,妈妈在身后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许愿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点她看不太懂的笑意。
麻辣烫店里热气腾腾。玻璃门上蒙着一层白雾,外面的街灯透进来,模模糊糊的。祝鹤端着两碗红油翻滚的麻辣烫穿过狭窄的过道,往她面前放了一碗──红油少一点,香菜多放了一点。
他在对面坐下来,把筷子在桌上戳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我跟你说,我们学校那个实验室的离心机,比我还吵。我室友说梦话都在背实验步骤。还有个导师,每次开会都说‘你这个数据我很不满意’,但他对谁都这么说,后来发现是他的口头禅。”
许愿把藕片捞起来咬了一口,辣得吸了口气。祝鹤还在继续讲。
“我们专业有个学长,上学期做实验做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八照常上课。我说你不困吗,他说困啊,但困也没办法。后来我在图书馆又碰到他,他趴在桌上睡着了,书翻到同一页翻了两个礼拜。”
“你平时几点睡?”许愿把海带结夹到他碗里——她记得他不爱吃海带。
“一点多吧。不是学习,就是睡不着。”祝鹤很自然地把海带结夹起来吃了,完全忘了自己不爱吃海带这件事。
“你以前不这样。”
“那不一样。高中你每天晚自习都催我第二天早上交广播站稿子,我能不准时睡吗。”
许愿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很辣,辣得她鼻尖冒汗,但很暖和。她隔着氤氲的热气看对面那张脸。他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说到兴起的时候眼睛会发光。但确实壮了一些,肩膀宽了,以前穿校服撑不起来,现在把黑色毛衣的领口撑得刚刚好。
“你呢?学校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祝鹤把豆皮捞完了,抬头看她。
“曹淑杰谈恋爱了。”
“那个带人去踢馆的?”
“对。她在食堂撞翻了一碗酸辣粉,泼了人家体育专业一个男生一身。那个男生不要她赔洗衣费,要了她的微信。”
“这叫什么──酸辣粉姻缘。行,会玩。你这同学挺有意思的,以后有机会见见。”
“你干嘛见人家。”
“看看是什么人能在羽毛球馆踢馆失败之后还不承认。”
他又夹了一筷子粉丝,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我跟你说个事──上次莫迪来我们学校找我借实验数据,穿了个白色的羽绒服。她以前什么时候穿过白色?高中三年全是灰的黑的深蓝的深绿。”
“你说过了。”许愿低头喝汤。
“是吗?那就再说一遍。我当时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走错实验室的学妹。”
“你没跟她说吧。”